柳州虽地处偏僻，日子倒也算得上安居乐业。

崔璟到任后花了个把月把州中事物理了一遍，又同温开一道把各曹属官都见过了，心里渐渐有了底。柳州政务不算繁重，无非是粮运、水利、捕盗、赋税这几样，崔璟做了这些年官，这些事上手极快，很快也就步入了正轨。

这日恰逢休沐，崔璟手头也没什么紧急公务，早起用过饭后看了两卷卷宗便觉得无趣，她搁下笔，推开窗看了看外头的天，日头正好，便换了一身青色的圆领袍，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束了束，也没传轿撵，便直接这么出了门，步行往司马府去了。

司马府离刺史府不算远，穿过两条巷子便到了。门口的衙役认出她来，连忙侧身让路，说刺史大人来得正巧，司马大人正在府中呢。崔璟点了点头，径直往里走。进了正堂，温开正坐在案前批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她来便搁下了笔，笑着问道：“元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崔璟也不客气，径直往他对面一坐，“好容易得一日闲，总不能一直闷在府里看公文，浚明，今日天光正好，你我不如一同出去走走逛逛，认认路，也看看柳州城里的光景。”

温开想了想道：“也好，柳州城不大，街巷里却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东西，我当年也时常一个人出去闲逛。”

于是他也换了一身便服，二人一同出了司马府，也没带随从，就这么沿着城北小巷慢慢走。

巷子里大小摊贩不少，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挤挤挨挨地排在两边，吆喝声此起彼伏。温开一边走一边给崔璟指点：“拐角那家豆腐坊的豆花做得极嫩，老板娘每天只做两屉，卖完就收摊，去晚了吃不着。东边街口那家饼铺的胡饼烤得焦香，胡麻撒得足，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我从前常让人去买几个回来当早点。”崔璟听着肚子便觉有些饿了，说你这人怎么三句话不离吃的，温开笑着说柳州这地方除了山水便是吃食，不跟你说吃的跟你说什么。

正走着，忽然一阵风吹过来，夹着一股说臭不臭说香不香的气味。崔璟脚步一顿，皱了皱鼻子，“这是什么味儿？哪家铺子把什么东西放坏了？”

温开顺着风来的方向看了看，笑道：“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领着崔璟在巷子里左拐右绕，最终在一家铺子前停下。铺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汤，那股气味便是从这儿飘出来的。崔璟探头看了看，汤色红亮，上面飘着一层红油，旁边摆着几筐洗净的螺蛳、泡好的米粉、码放整齐的酸笋、炸好的腐竹和花生米，还有一把青翠的青菜。灶台后面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拿一把长柄勺在锅里搅着，见温开来了便笑着招呼：“温大人好些日子没来了，今天带了朋友一起？”

温开朝她点了点头，示意今天只是随便逛逛，不必声张。他转头对崔璟道：“这东西叫螺蛳粉，当地人爱得不行，我当年第一次吃的时候也是闻着臭得不行，没想到捏着鼻子吃了一口，竟意外觉得味道还不错，吃完一碗还想要第二碗。”

崔璟半信半疑，被温开拉着在铺子外头的小桌旁坐下来。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螺蛳粉便端了上来，红油浮在汤面上，米粉白净净地卧在碗底，上面码着炸腐竹和花生米，青翠的青菜搭在一旁，卖相倒是不差，可那股气味比方才在巷子里闻到的还要浓上几分。她犹犹豫豫地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米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便亮了。

温开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

崔璟没顾上答话，又夹了一筷子，这回连汤带粉一块儿送进嘴里，辣得吸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再夹一筷子。她吃得急，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嘴角沾了红油也顾不上擦。

温开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帕递给她：“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崔璟这才抬起头来，接过帕子一边擦嘴一边说：“这东西闻着臭，吃着却香，倒是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