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青自己也在赌。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们这对理论上刚刚认识的陌生人真的成功了,她有了‘神明’的名头……但在庇护徐香之前,她可能先爆体而亡。
她体内横冲直撞的破坏力量一直没有消失,之所以还站在这里,是因为神树——这个世界的神明给予了她神力,神力反复修复她的身体。
时安青不确定,自己有了信徒,成神后会不会与原来体内不属于她的神力产生排斥,一旦对方撤回神力,她估计会被秒杀。
一个信徒转化得到的神力几乎为零,她本就只是为了神明的头衔而来,只要世界规则承认这个头衔,她便能向徐香发放入场券。
……
时安青先一步踏出山洞。
转身,洞口,所有人都看着她。
“徐香。”时安青说。
被喊的女人嘴唇不自然地用力,恐惧令她想要后退,但她的神明一眨不眨注视着她。
那是她的救世主。
于是,她抬脚。
一瞬间,万鬼悲泣。
无数枯瘦的手从背后张牙舞爪伸出。
再一瞬间,她被少女握住手。阴冷退潮,她站在她的神明身边。
轻轻的,迈过了死与生的界限。
*
时安青问:“你许了什么愿?”
徐香只是笑。
“啊,应该提前和你说的,最好许能够实现的愿望哦……”时安青顿了顿,神色微妙,“算了,哪怕是愿望,也不是许愿者能自由决定内容的。”
“已经实现了。”
“欸??”
“是真的,安青大人让我许愿的那一刻,我脑海里下意识的愿望。”徐香说,“已经实现了。”
“……”时安青说,“果然不愧是隐世的大族,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很多规则啊。”徐香的愿望已经实现,那就只剩下四个了。
徐香安静垂下目光。
神明诞生的条件相当苛刻。‘信仰’只是最简单的一个环节。
原始时期,生命对未知的力量由恐惧到原始崇拜,慢慢从中塑造出了‘神’的概念。
等到自然的未知性逐渐瓦解,诞生神的路径开始趋向复杂和精细。
徐族古籍记载,古时曾有一望族企图造神,耗费数十代心血和数不清的钱财与人命,最终只是一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纰漏,造出的‘神’成了神志不清、危害一方的‘肉仙’。
徐香不知道在无尽的轮回里,时安青的经历究竟是否阴差阳错满足了那些要求。
但在她决定供奉她的那一刻,她便不会怀疑她。
她在她敬畏、依恋的、灵魂的归处面前,许下心愿。
希望她的神明平平安安,同她一起,完成蜕变。
*
有意思的是,这一世,时安青没有特意塑造自己的威严,她甚至没有和除徐香与白辰之外的人说过话,这一队人已经自动以她为首。
虽然她常把游戏挂在嘴边,但应该不至于真的和游戏一样能把所有周目的好感叠加在一起吧?
新生的神明并不知道,她身上交融着多么矛盾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特性。
像漫山燃烧的野草,又如静水流深,野蛮的魄力和从容内敛居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熠熠生辉,摄人心魂。
准时准点,广播开始桀桀桀地笑。
它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在它发言前,时安青已经把完整版的规则告诉了众人。
“根据我的判断,鬼怪们企图吞并不知为何处于虚弱期的神明,或许是为了自救,神明将祂一部分的神力分给了我们。我们全体死亡,鬼怪目标达成,世界被吞没——这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除此之外,虚弱期的神明本身就在被蚕食,也就是说,时间一长,哪怕我们没有团灭,依然逃不过灭世结局。”
“所以我们就只是无辜被拉进体验服的倒霉蛋?”白语不敢置信,“我还以为是我们被特意选中了,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什么的。”
“什么嘛——”白辰拉长音调,“好无聊——!!”
吕斯年沉沉开口:“就算我们知道真正的规则,也很难有生路,‘节目组’和背后的‘观众’依然是上位者。”
“你说得好。”时安青点着被划得乱糟糟的纸,赞赏地看了眼吕斯年,对方蓦地移开目光,“所以,我们不能按照它们的设定来。”
“或者说,本就不该按照它们的设定。”
死寂的广播在此刻爆发尖锐高音。
“*!”白语捂住耳朵,下意识问时安青,“现在怎么办,它们要发疯啊。”
不曾想,少女轻快地耸了耸肩:“剪掉电线呗。”
“它们不是无法战胜的,”她如是说,“它们只是坐在对面的棋手,和我们一样,都要遵循规则。”
断了线,屋内恢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