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类似烟花炸开,两人第一反应是枪。
这种地方,有枪也不是稀奇事,毕竟她们刚从小世界里拿出一个水晶球。
但这种时候拿到枪的人,十有八九是她们的敌人。
时安青和白语对视一眼,没有沟通,同时掉头往里跑。
逃命时是不会关注自己有没有弄出声音的,两人脚步声回荡在寂静的林子里,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哈,原来在这。”
吕斯年。
听起来像杀上头了,甚至带着诡异的餍足感。
时安青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合拢,力度没收好,狠狠摔倒在地,她两只手腕并拢,挣扎不开,手脚像是被透明的绳子捆了起来。
白语骂骂咧咧,她也一样。
自从听到吕斯年阴魂不散的声音开始,时安青就麻了。
好不容易杀了他,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相见了,虽然是不同世界线的吕斯年,但时安青完全麻木了,连恨意都生不起来。
吕斯年出现在路的尽头,整个人像是刚刚开了一瓶奶奶酿的剁椒酱,身上不忍直视。
等到他一步一步走近了些,时安青处变不惊的木头脸终于裂了条缝。
“什么鬼?”白语也不骂骂咧咧了,失声道,“他拖着的那个人……”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脸——半张脸,吕斯年拖过来的,分明是半个脑袋爆开的他自己!
时安青看看地上的尸体,又看看在她面前站立的吕斯年。
思绪有点乱。
上一世,没有出现过可以模仿人的鬼怪,白辰的能力可以变成其他人,但不知道死后会不会恢复原貌。或者以前吕斯年就是内鬼,现在真正的吕斯年回来了,杀掉了内鬼。
时安青还在发呆,男人忽然蹲了下来。
他抬了抬手,时安青并拢的手腕跟着他的节奏往上吊,被迫带起上半身,这样的角度,她一抬眼,便对上男人幽潭似的眼。
这样的吕斯年很奇怪,很陌生。
时安青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太多次的副作用,导致记忆模糊,但她总感觉以往任何周目的吕斯年都不是这样。
危险,压抑,不可预料,像一个黑洞,能轻而易举破坏靠近的一切东西。
他的气息有了很大变化,穿的也和地上死狗似的尸体不一样,甚至五官和面庞的线条都要冷硬得多。
以前吕斯年给她的感觉是城府深,有种在社会的染缸里泡久了并擅长周旋其中的老谋深算感,现在的吕斯年则多了股暴戾狠辣。
如同被权力浸润过——暴君,第一时间,她的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总而言之就是更难对付了。
像是到达了目的地,吕斯年随意把长得和他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尸体往地上一扔,靠近时安青的同时,深吸了口气。
时安青垂眼,尸体随意倒在地上,食指碰到了她的小腿。
指腹还柔软,还残余了一点温度,她们听到的声音果然是吕斯年被爆了头。
吕斯年死不瞑目,一低眼就与他剩余的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爆炸的范围很大,看伤口,不像枪或者炸弹轰开,而且活着的吕斯年手上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口袋的形状也不像藏了这些东西。
时安青还在思索,视线忽然一黑。
吕斯年啧了一声,忽然遮住她的眼,下一刻,又是砰的一声,白语尖叫,黑手套移开时,地上的尸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吕斯年身上如出一辙的红色碎肉。
在场的人除了时安青 ,都被溅了满身,白语又恶心又崩溃,脏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吕斯年身上骂。
尸体爆炸时,有人用了类似保护罩的东西给她挡住了,时安青连炸起带来的风都没感受到。
她自知自己没有这个能力,望向吕斯年。
他离她很近,眼睛一眨不眨如同盯住猎物一般盯着她,血肉的腥臭味往时安青鼻子里冲,吕斯年现在还维持着人类的外皮,但他已经不是人了,时安青忽然这么想。
哪怕像是一根裹满肉酱的意大利面条,他都没有任何不适感,比起感官迟钝,更像是觉得稀疏平常,这样的事不值得他为此牵动肌肉,时安青在他肩膀上看到一缕陷进肉酱里的头发,再往上,就是他一直未移开,专注盯着她的眼睛。
时安青死鱼眼抽动,破天荒感到震惊又恶心。
白语还在骂,吕斯年眼睛动了动,他皱起眉,又想起什么:“你不想她死,对吗?”
他像是很久没说话了,无论是刚见面,还是现在,声音都有些滞涩,让人感到强烈的违和。
白语立即不说话了,她不傻,脱口而出的脏话完全是应激了的下意识行为,哪怕再理智的人,只要精神还正常,目睹一具人类□□爆开,血肉还沾了自己一身,反应都不一定比她平静。
现在吕斯年一开口,两人以及察觉到了白语即将小命不保。
“你不动,我就不杀她。”
吕斯年说。
他还没有完全沦为怪物,至少他还会要挟人。
男人的手落在她脸侧,手套上沾染的脏东西,在触碰到时安青之前,全然消失了,他手比她脸还大,牢牢贴着她的脸颊和耳朵,力气很大,触感冰凉,有种脑袋下一个会化成血雾的惊悚感。
吕斯年眼中除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情绪外,还有几乎溢出来的恨意,随着他贴近,时安青看明白了这些东西,这反而让她有点不解了。
她还以为吕斯年暗恋她,现在一看又好像不是。
如果不是就最好了,不然她心里总有股怪怪的感觉。
心理上慢慢缓过来了就觉得也不是无法接受,他喜欢归他喜欢,不会影响她对他的看法,但心里无所谓是一回事,身体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男人的气息将她包裹,和冷硬的手套不同,吕斯年呼吸无比炙热,像一只会喷火的龙。
尽管随着靠近,他身上脏污的东西全部消失,但时安青依然忘不了一缕头发陷进肉馅里的画面。
他一只手固定住她,一只手环在她身后,想要抱住她,时安青面前就是吕斯年宽厚的肩膀,脑袋里的画面又一次浮现,时安青生理性想吐。
她下意识往后撤,捆在一起的手抵着男人的胸膛,抗拒他再靠近。
吕斯年顿住。
白语不敢置信:“时安青!”
时安青缓过神,也很无奈,心理素质过硬了,身体还没跟上来,她憋不住想吐的冲动。
“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时安青想说的是她那一刻不是宁愿让白语死也无法容忍吕斯年靠近,而是因为想呕吐时的下意识的礼貌动作。
毕竟不推开吕斯年,她就要吐吕斯年身上了。
但眼下除了白语,还有一双阴恻恻要笑不笑的眼睛盯着她,时安青把解释的话和呼之欲出的干呕声咽回了肚子里。
说出来,白语肯定会死的更惨。
时安青想要收回抵着的手,却反而被男人大力握住:“不愿意你就说啊。”他声音阴沉:“也是,你要是心甘情愿,我怎么让你把欠我的还回来。”
时安青:。
她什么时候欠过她东西了。
时安青努力回想了一遍,哪怕记得不清楚,她也确信自己和吕斯年不是那种纠缠不清,你欠我我欠你的关系,更没有欠他莫名其妙的情债。
吕斯年站起身,随着他动作上升的手腕拖着时安青站起,脚踝的禁锢不知何时解开了,时安青被迫跟着吕斯年的步调森林外走。
前面是阴晴不定的吕斯年,身后是开始沉默,冷气狂飙的白语。
时安青看看天,意识到这个周目也不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