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几乎在同时，程观风眼睁睁看着那艘战船，在无数敌船的围攻下，船体断裂，缓缓沉入血色的江水中。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骤然褪去，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刺破江面：“突击！”

就在这时，吴垣收到一封急报，让他先前的沉稳自若，瞬间褪去。

周澜问：“陛下，发生什么事？”

吴垣将信递给他，沉声道：“青云舒率军五万，已兵临建康城下。”

周澜一惊：“这不可能！青云舒不是在对付流民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建康？”

“我们都中计了。”吴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程观风和青云舒，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没想到，他们居然结成同盟了。”

“陛下，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立刻回援建康，传令全军，且战且退。”

“陛下，此刻撤退，程观风必会全力追击，损失恐难估量！”

“顾不得那么多了。建康若失，此战胜负已无意义。周澜，你率本部断后，务必拖住程观风两个时辰。”

“遵命！”

吴垣拍了拍他的肩：“不必死战，两个时辰后，自行突围。”

号角声起，水师开始撤退。主力船队调转船头，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江面上的火还在烧。

程观风站在主船甲板上，手抓着被血浸得发黏的栏杆，盯着下游方向。那里，水师主力正在撤退。他的视线越过那些战船，望着更远处一片的猩红江面。

“骠骑将军他……”

“找。”

这不是他程观风第一次失去部下。他本该习惯了。

可庾佩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他也想不明白，或许他从来没有去想过。

庾佩澧总是跟着他，十多年如一日，他没有问过为什么。他只知道，庾佩澧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大将军，您要不进舱歇息片刻？”

“传令，前阵变锥形，突破防线。”

“大将军，敌军阵型未乱，此时强攻……”

“执行命令。”

战鼓擂响。残存的战船开始调整阵型，朝着周澜布下的阵列发起冲锋。

甲板在震颤，流箭时不时钉在身侧船舷上，程观风站在船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亲卫几次想上前拉他后退，都被他挥手挡开。

周澜手心全是汗。

他看不懂程观风在想什么。这根本不是那个以沉稳著称的大将军该有的指挥。阵型变换太急，攻击点太散。

这不是战术，这是发泄。

“镇东将军，敌军左翼攻势异常凶猛，快顶不住了！”

周澜喊道：“顶不住也得顶！陛下说了，两个时辰！少一刻钟都不行！”

周澜望向对面主船上的玄色身影。太远了，看不清面容，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此刻就像一把紧绷的弓，急切想要发出致命一击，却也快断了。

若是平时，周澜会佩服这种气势。可此刻，他心底只有一片冰凉。

因为他在半刻钟前，收到了从后方战船传来的消息。有人看见，那艘被抢夺的战船上，有个身手不凡的年轻将领，被床弩射穿了头颅。

他不敢往下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一想，眼前就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镇东将军！敌军主船朝我们这边来了！”

周澜猛地回神。

果然，那艘主船，径直冲来。这是要斩将。

周澜咬牙道：“他想近战，就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