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啦，都过去啦，为了你们，我不怕吃苦头。”

桓柏舟怜惜地看着雀儿，他知道，雀儿一直没变，那颗干净的心灵一直没变。同时他也知道，有人肯定还记恨着，下次见面，必定不太平。

“现在我在济世堂帮忙，斑鸠看病，我打杂。没想到……十四呢？十四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桓柏舟带着雀儿进了舱，刚一进去，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雀儿下意识捂住了鼻子，等眼睛适应了舱内昏暗的光线，他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体无完肤，满身血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从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才知道这人还活着。

雀儿跌坐在程观颐旁边，想碰他，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程观颐感觉到有人来了，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话也说不出来了，但还是勉勉强强说出几个字：“你怎么来了？”

话音冷漠，丝毫不像个重伤之人，倒像是当年的十四。

雀儿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滚烫：“我来救你。”

程观颐没说话，似乎在思考这几个字。

雀儿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人是杀不完的，也是救不完的，我不想杀人了。”

“我死不了的，不需要救。”

“我要救人，不是起死回生，我也没有那本事。”雀儿认真地说，把他的手小心放回身侧，“我只想让你减少痛苦，可以吗？”

舱外又传来脚步声，斑鸠走了进来。他一进舱就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眉头紧皱。

斑鸠道：“雀儿，就近靠岸，租个小屋，这伤不能在船上处理。”

雀儿应下：“好，我现在就去！”

斑鸠看向站在一旁的桓柏舟：“当务之急是要阵痛。人不能在身心痛苦中沉沦太久，否则就算身体活了，灵魂却没了。”

桓茵儿也进来了，她一进来就捂住口鼻，尽管努力克制，但脸色还是发白。

她是济世堂的学徒，见过不少伤患，但这么惨烈的伤势，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从她一上这条船，就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桓茵儿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涌上一股不服气。她做错什么了？她为什么走不得？为什么哥哥想走就走，却摆起兄长的架子来审视她？想到这儿，桓茵儿有了底气，她抬着头，直直迎上桓柏舟的目光。

兄妹俩就这样对视着。

终于，桓柏舟开口了：“你怎么来了？”

桓茵儿也不示弱：“那你呢？”

这话说得尖锐，连斑鸠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两人。

“活该。”这声音来自躺在地上的那个人。

桓柏舟忽然意识到，这人的记忆回来了，那个他又爱又怕、拼命想要接近却又总被伤害的人，回来了。

桓茵儿扬起下巴，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从桓柏舟面前走过，故意放慢了步子，然后站到斑鸠旁边：“斑鸠大夫，需要我帮忙吗？”

“你把药箱拿上，我先看看情况。”

船缓缓靠岸。岸上是个不知名的小镇，青石板路被晨露打湿，泛起淡淡的光。

雀儿第一个跳下船，斑鸠跟在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晨雾笼罩的街巷中。

程观颐昏睡过去了，桓柏舟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来。

桓茵儿站在船头，想帮忙又不知从何帮起，最后只是默默拿起药箱，跟在桓柏舟身后。

“哥哥，”她忽然开口，“他对你很重要吗？”

桓柏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对，很重要，我不能离不开他。”

桓茵儿怔住了，她看着他抱着满身血污的人向前走去。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他离家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以离开他的家人，但却离不开那个人？

桓茵儿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