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十四身体轻得像片羽毛,他一直在下坠,四周黑得可怕,也静得可怕。
他闻到了柴火的味道,他睁开眼看着面前两人突出的眼球,随后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那个身披月光的将军,向他伸出手。
转瞬间他,又陷入箭阵之中。黄沙倾涌而下,有人带着昏黄的天光降落在他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口鼻,紧接着渗入四肢百骸。
他似乎能感觉到点什么了,身下的颠簸,心口传来的温热,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住了什么紧实的东西。
或许出于好奇,也是出于身体在失去控制后,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却听一声闷哼。
十四睁开眼来,只见自己贴在木白后背,双手竟抓在对方的腰间。
木白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掐我腰了。”
十四松了劲,双手却被攥住了。
木白的声音又传来了:“抱紧我,这路可不平坦,小心把你抖下去。”
于是木白拉着他的手,扣在自己腰间,这一扣,让十四贴得更紧了,以至于木白本就为了防止被幕篱戳到的脑袋,更歪了。
雀儿激动的声音飘来:“十四!你活过来了!”
十四这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明明毒素在他全身扩展,明明已经被穿透了心,但他……
胸口还有些闷,十四忍不住蜷了蜷身子。他只觉得这一切太过于荒诞了,一个必死之人竟然活了。他真的成了一个不死不休的怪物了吗?
至于他为什么活过来了,十四也没有想明白。他想起那股强烈的血腥味来了。
他现在还能感觉自己的口腔有粘糊的感觉,以及胃里翻涌着血腥味,而身前这人也带着强烈的血腥味。
他一把扯过木白牵缰绳的手。木白疼得嘶了一声,只见木白双手满是猩红,温热的血还未干,黏在十四掌心。
十四问:“你给我喂血了?”
木白不置可否。
十四问:“为什么?”
木白道:“你可以把我的血理解成提纯后的赤玉酒。有我,你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十四又问:“你怎么知道?”
木白漫不经心抬手指了指自己歪着的脑袋。
冷面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东施效颦。”
木白转过头来狠狠瞪了冷面一眼。
冷面也毫不示弱,驱马走到他们旁边来,他斜了斜身子,向木白凑近了些:“我发现你这个人,不说话还挺好看的。”
话音落下,冷面一夹马腹,超到了他前面。
十四明显感到身前传来的温度陡然升高了。
雀儿也驱马上前,故意在木白面前停了片刻,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两人:“很般配哦!”
十四倒没觉得这般贴着有什么不妥。经历一场生死,他浑身乏力,身前有个温热的东西可以靠着,刚好能歇一歇,便也懒得推开。
半晌,木白开口了:“你也这么觉得吗?”
十四本来不想理他,但他还是担心木白性情变后,会把他一脚踢下马去。
虽然他是个淡漠的人,但是这个时常在身边的人,昨日还死缠烂打,今日便是换了一个模样,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十四现在只想静静靠一会儿,不想动。
十四问:“觉得什么?”
木白道:“我不说话的时候,很好看?”
这话让十四陷入了思考,虽然他现在不想思考。但是为了维持现在这个比较舒服的状态,他必须思考这个问题。
木白干脆勒马停下来,等他回答。等了片刻,木白又觉得好笑,他竟指望这个没心没肺的人,说句好听的来。
十四的脸换了个方向贴着他,淡淡道:“你什么时候都很好看。”
随即十四感觉前面的身体越来越烫,热量透过衣料渗进来,暖得他眼皮发沉。
木白的喉结滚了滚:“那你喜欢吗?”
十四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木白问:“你对我没感觉吗?”
十四又问:“你想要什么感觉?”
木白认命般叹了口气:“你睡吧,我不吵你。”
十四“嗯”了一声。
虽是经历一场生死,他硬生生成了一个怪物,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不想去未来会是怎样,也懒得去想,毕竟他正在回玉门关的路上。
十四趴在背上睡着了,木白将十四环在他腰间的手又拢紧了些 。
指尖触及对方微凉的皮肤时,他看到了十四白皙手腕上淡淡的血痕,十四曾把这截手腕塞他嘴里……
随即一个荒唐的念头悄然浮现:他其实还挺想看看十四被摔下马背的样子。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从来不是要欺负别人的人,也从来不会对别人抱有这种念头。
走在前面的冷面突然慢下来,等着木白赶上,冷面道:“他跟我们不一样。”
木白问:“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他一样?”
冷面道:“不要带上我们,你想变成不会死的怪物,你自己去。”
木白笑了:“帝王将相都在求长生之法,为什么你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