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头也不回地走了,扔下打斗的两人。
雀儿第一次在冷面的眼神中看到了慌乱,他在一边躲避着木白的出拳,一边还不忘咬牙道:“你别太过分了!”
又是一拳袭来,木白身形一晃闪到冷面背后,冷面呕出一口血。冷面彻底被激怒了,他扯下面罩,帽兜压得极低,让人看不见他的眼神。
那是一张凌厉到极致的脸,此刻染了血,竟添了几分冷冽的艳丽。
木白却嘻嘻笑道:“你违纪了。”
下一秒,冷面摸出弩箭,指尖扣着箭身。
木白顿时慌了:“不能用箭!”
冷面冷笑一声:“谁说弩箭不能近战?”
血腥味像是点燃了他的凶性,冷面速度陡然加快,瞬间近身到木白面前,手中弩箭直指心口就要刺下。
那一瞬间,不知什么念头闪过,木白忽然松了力道。“嗤”的一声,弩箭偏了个角度,狠狠扎进他的左臂,鲜血瞬间漫出来,浸透了衣袖。
冷面重新拉上面罩,声音冷得没温度:“为什么不躲?”
木白道:“我欠你的。”
冷面道:“我不会给你上药。”
木白道:“不用,这点小伤,不足挂齿。”
冷面问:“你什么意思?”
木白指了指赤玉酒:“你喝完就知道了。”
冷面问:“你早就知道了?”
木白整理了下衣袍,像个没事人一样:“嗯。”
冷面又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木白道:“我希望你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有解脱之法了。”
木白也离开了,左臂上的弩箭没拔出来,鲜血顺着箭杆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
“什……什么意思啊?”雀儿还懵在原地。
冷面抛给他一坛赤玉酒,冷冷道:“多喝点,喝了就能打胜仗了。”
04
冬日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魔鬼城嶙峋的岩柱上。十四站在一处风蚀岩柱的顶端,望向远方。
木白趔趄着走到岩柱下,他左臂不自然地垂着,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十四,我受伤了。”
声音飘散在干冷的空气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岩柱上的人影纹丝不动,连幕篱的黑纱都未曾多拂动一下。
木白向来是个遇强则强的人。他手脚并用地攀上岩顶,凑到十四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十四,我好痛……冷面下手太狠了,不知轻重。”
他刻意将受伤的臂膀,往十四视线所及的方向挪了挪,脸上摆出一副足以让铁石心肠的人都为之动容的楚楚可怜之态,眼巴巴地望着那顶幕篱。
短暂的静默后,幕篱微不可查地偏向他的方向,十四清冷的声音穿透晨风,没有丝毫波澜。
十四道:“别装了。”
木白脸上那精心酝酿的可怜表情瞬间僵住,化作一声错愕的“啊?”
他寻思着十四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怎么会……
他愣了片刻,才找回状态:“冷面伤了我,你人心不安慰我一下吗?我这都是为了你这最后一仗,才做出的牺牲。”
静默片刻,下方忽然飘来冷冰冰的声音:“好痛……冷面下手太狠了,不知轻重……”
这话听得木白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低下头,只见冷面站在下面冷冷地望着他。
一旁的雀儿歪着头,笑嘻嘻地补一句:“咦?刚才不是某人说只是小伤嘛?”
木白咬牙道:“你们为什么偷听别人说话?”
“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话么?”冷面一句话就把他堵得哑口无言。
木白喊道:“不是!”
雀儿嬉笑道:“那为什么我们听不得?”
冷面冷冷道:“他心里有鬼。”
木白急了:“没有鬼!”
冷面道:“那你是在做什么?”
雀儿嬉笑着挤出一个词来:“调戏?”
木白急切喊道:“不是!”
一直不动声色的十四忽然问:“挑衅和调戏有什么区别?”
雀儿一本正经道:“挑衅是对敌人,调戏……”
木白一口咬定:“不是!”
“那是什么?”雀儿紧追不舍。
木白愈发激动,心跳陡然加快,他拼命想该说些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可话要出口时,才发现满腹的话都长得一摸一样,他大喊道:“是喜欢!我喜欢十四很久了!”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冷面像是受到什么极大的冲击,猛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已经无法直视这个人了。
雀儿先是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咋咋呼呼地开口:“你……你那未婚妻怎么办!”
木白急了:“我没有定亲!我只喜欢他一个!”
雀儿目光在木白和十四之间转了一圈:“所以……你俩这是要定亲?”
冷面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往日的冷静,他看向十四:“你以后少打他,你越动手,这人越来劲。”
木白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我说得这样变态?!”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下来。木白僵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格外煎熬。
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十四忽然抬起了手臂,淡淡道:“起沙了。”
紧接着,木白第一次从这人身上感受到了近乎决绝的气场,那是一种冰冷的杀意,瞬间浇熄了他浑身的燥热。
随后他听见十四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几乎是咬着字句说出来的。
十四道:“程白,我会回来的。”
那轻轻的一句话,却如同大漠深处的流沙坑,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愈是挣扎,愈是深陷,将木白的心魂尽数卷入,碾碎成尘。
木白身形晃了晃,他想拉住眼前这人,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随即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整个人从岩柱边缘跌落下来。
冷面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身影,冷冷吐出两个字:“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