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下面罩,逆风而立,帽兜也被风吹了下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玉门关自由的呼吸,那次被人扯下面罩不算。
被那人扯下面罩……他怎么又想起这些无端的事情来。一定是喝多了。
他径直再往前走,想离营地更远一点,下一秒他踢上个又软又硬的东西,一个踉跄向前倒去。
几乎同时,一道冷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铮”的一声,一柄织刀深深扎进面前的沙地里。
木白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不过是想散散步,竟有人暗中下此狠手!
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楚了织刀,罪魁祸首正慢悠悠地从沙地上坐起身来,动作不紧不慢,还抬手整理了一下头上有些歪斜的黑纱幕篱。
木白质问道:“你为何要下杀手?”
十四的声音透过黑纱传来,平淡得让人火大:“你踢到我了,好意思问?”
木白这才看清,自己刚才踢中的竟是十四伸在沙地外的腿。
木白问:“你躺在这儿做什么?”
十四道:“睡觉。”
木白想起来了,十四就是那个从来不在寝房睡觉的怪人,以至于第一天晚上被雀儿踢到了,对啊,雀儿。
木白问:“雀儿踢你就没什么事,我不小心踢你,你就要杀我?”
十四淡淡道:“他是他,你是你。”
木白完全被这句话点燃了,他想起这些日子受的憋屈,想起十四这副永远不咸不淡的模样,还有这人与自己作对的种种,酒劲往上冲,他再也压抑不住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木白什么话也没说,甚至没给十四完全站起来的机会,借着酒劲,猛地朝刚坐起的十四扑了去。
十四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不讲章法地动手,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回了沙地上,双手腕子被死死握住,压在头顶上。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让十四清晰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被压制的瞬间,十四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双手被制,十四立刻抽出右腿,正要抬脚反击,木白早有预判,身形一沉,双膝狠狠顶在十四大腿上,不偏不倚正中大腿筋脉。这一下,让十四呼吸急促了一分。
木白像个宣告胜利的征服者,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制住的人,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戾气。
“你喝酒了?”十四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
木白“嗯”了一声。
十四问:“喝了多少?”
木白想了想,喉间滚出两个字:“很多。”
“蠢人。”十四的评价简洁又冰冷。
“什么?”木白的力度加大了。
十四没有理他。
“你继续说!”木白非要听个明白,凭什么无缘无故又骂他!
十四却别过脸去,不理他。
木白突然涌现出一种别样的冲动,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你不说是吧?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木白鬼使神差般抽出左手来,摁在十四心口,随即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限,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滞了。
木白却愈发悠哉,指尖渐渐向上,竟有了撩开那黑纱的念头。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黑纱,力道稍微松懈的刹那,十四被钳制的双手骤然发力,猛地向两边挣脱。木白再想去摁人,已经来不及了。
寒光乍现!不是一道,是两道!两把织刀,同时迸射而出。一把直冲木白的脑门,速度快得惊人。
木白暗叫不好,情急之下躲开了第一把织刀。而另一把织刀竟直直冲着他的左手来的。他这才反应过来,十四本来就是要伤他左手,好一个睚眦必报。
织刀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剧痛顺着左手腕瞬间蔓延至全身,木白痛哼一声。
十四缓缓从沙地上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沙尘,走到他面前,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来,还是我来?”
木白自然听得懂,不等他做出反应,十四已欺身上前,手指扣住织刀刀柄,毫不犹豫地猛地拔出。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沙,本就未愈的旧伤被这般撕扯,更是痛得木白眼前发黑。
十四随手扯过木白的兜帽,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织刀上的血迹。他离得不算近,却将兜帽拽得紧,布料勒住木白的脖子,几乎勒出红痕来。
木白瞪着眼睛,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死死咬着牙,看着他的动作,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却听十四淡淡道:“醒了?”
疼痛的感觉异常清晰,木白哑声问:“你非要对我下死手吗?”
十四又凑近了点,伸出两根手指,在木白喉结处比划了一下,冰凉的触感让他不自觉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四道:“这里,叫死手。”
黑纱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夜色,直直落在木白脸上,木白被看得心里紧张了一阵又一阵。
半晌,十四才淡淡评价:“脸倒是张脸,可惜脑子不够。”
十四说罢扭头走了。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面罩和帽兜都没戴,自己这是赤裸裸的主动违纪。
木白一怔,捏着还在流血的左手,盯着他的背影:“你去哪?”
十四头也不回:“找程白。”
木白问:“大晚上你去找他做什么?”
十四突然停下了脚步,木白感觉这人的气场不对,也没敢说话了。
十四又往前走去,木白不甘示弱跟上,嚷嚷道:“我也要去找他,他的爱徒伤了我,我不得找他要点药来?”
十四没有理他,径直往前走。木白见状,也连忙戴上面罩和帽兜,紧紧跟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