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小妹的安危最重要。”方大娘的神情随着祝长生的叙述变化起伏，揪心、后怕、怜惜，双眼温柔地看着互相关心安慰的韩二娘和祝长樱，点了点头。若是小妹还待在上官府，不止是二娘，她同样也会担惊受怕。

见这件事谈妥了祝长生才向二位娘亲说起谢尘缘的事，“娘，谢兄送我们回来，现在三更半夜的，回去也晚了。今晚与我同睡一屋，可还有干净的被子？”

院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间，祝长生的打算是让谢尘缘今夜在她房内打地铺。她虽是女子之身，可谢尘缘不知道，她也不能直言。

也不可能让娘和二娘搬到一个屋子里去，腾出一间房来睡。若是这样做，以谢尘缘的机敏绝对会察觉到不对劲。

更何况在谢尘缘看来，她与他同为男子，共处一室同睡一床毫无不妥之处。若是她想方设法拒绝与他同住，这样必会引起他的怀疑。现在只希望谢尘缘能接受她有洁癖不喜与人同床的理由吧。

“什么？！”韩二娘听到祝长生的话顿时惊呼出声，面色震惊。看到谢尘缘投来的视线急忙装作镇定，绝不可让他察觉到异样。

方大娘虽未曾像韩二娘那般直接惊呼出声，但同样震惊不已。眼中随之而来的是担忧与不解。不明白长生向来聪颖，今日怎会给自己出个难题？

又思及长生在读书时为了不暴露身份，与同窗相处时皆保持着距离，是以至今也未曾有过知交好友。这让她这个做娘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到了京城，那日在铺子里见长生带着人来，二人相处间分外和谐融洽，她自然十分高兴。高兴长生终于有同龄好友，只是高兴的同时也含着担忧。

而今这份担忧眼看就要化作现实，若是身份暴露，长生的性命危在旦夕。

“有，你随娘去拿。”方大娘起身给了祝长生一个眼神，向自己房间走去，走前又说道，“二娘，小妹，你们先去洗漱，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休息。”

二娘应了一声，拉着小妹先行离开了厅堂。小妹看着谢尘缘本想说些什么，却被韩二娘给拉着，无法只好跟着离开。

“谢兄，你在这里坐着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祝长生心内有些忐忑，将手中的鸟笼递给谢尘缘，“这个你先帮我拿着。”

谢尘缘接过鸟笼子，淡淡一笑道：“好。”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的表情明明很淡然，也没有疑问，只是不知为何祝长生有些心虚，总觉得谢尘缘发现了什么。

否则他怎会如此安静？

但又希望是自己的错觉，毕竟谢尘缘在他人跟前向来话少。

跟着方大娘慢慢走出厅堂，一路无言。来到房内，方大娘关上房门，缓缓说道：“长生，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娘，我知道。只是……”祝长生咬了咬牙，眉眼低了下去，语气有些低落，“只是，谢兄他是一个好人。若不是为了送我和小妹回来，他也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去。”

“而且我和谢兄毕竟是朋友，在他看来我和他同为男子，没有空房间并不成问题，他自会认为可以和我挤一宿。在书院读书时，虽然我并不曾与同窗共处一室过，却也见过。我想谢兄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为了不让他起疑心，我只能如此做。”

祝长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这即是在说服方大娘，也是在说服她自己。

方大娘搂过祝长生，抚摸着她的背脊，脸上带着忧伤，语气温柔却也悲伤，“长生，娘知道你的委屈，这都是为娘的错。只是你要知道，若是你的身份暴露，你会死的。娘如何能不担心？”

祝长生回抱住方大娘，下巴搁在方大娘的肩膀上，表情温和，语气温柔，“娘，我并不觉得委屈，这也不是你的错。当时你做出这个决定自有你的考虑，我能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绝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请娘相信我好不好？”

方大娘听到祝长生此番话语，眼眶湿润，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手覆盖上祝长生的后脑勺，柔声细语道：“长生，我的孩子。娘自然相信你。只是你和为娘说说，你对谢尘缘是何看法？”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随后才响起祝长生的声音，空灵飘渺，却也坚定，“谢兄是一个很好的人，作为朋友他值得深交。”

“好。我知道了。”方大娘放开祝长生抹了抹眼睛，露出一抹微笑。转身走到立柜前，抱出两床被子，交给祝长生，“你带着被子快回去吧，若是久了，他难免怀疑。”

祝长生接过被子轻轻点头，说道：“娘，你也早些休息。”

“嗯，去吧。”方大娘温柔地看着祝长生说道。

等到祝长生离去后，方大娘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身子靠着床头，温柔似水的眼睛里，缓缓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