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矿区项目小组驻扎的哈克县迎来第一场风雪。
矿区项目小组成员在雪下大之前赶回了在县里租住的小院,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后,领队周涛和当地司机沟通再次出发时间,其他人则各司各职,有的去收拾仪器,有的去整理没完成的工作,今天轮到女生做饭,小组里的另外两个女同胞结伴去房东家地窖取菜,丁斐则是钻进厨房烧水,顺便取暖。
她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没见识过西北的白毛风,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她捧着颇有年代感的军绿色搪瓷缸子一边捂手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没一会儿,就看见李霖在门外跺了跺脚,掀开厚厚的门帘走进来。
李霖进门就问:“还有热水吗?妈的,今天这风,把我脸刮得快没知觉了。”
丁斐下颌朝灶台的方向抬了抬:“刚烧好,灌了暖瓶,水壶里还剩一点,你喝壶里的吧。”
“行。”李霖就着盆里剩下的水洗了手,拿起自己的杯子倒水喝,见丁斐一直盯着窗外看,他好奇地凑过来:“看什么?”
丁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
“看雪呀,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雪有什么好看的,今天雪下得这么大,过两天化雪的时候得冻死。”李霖虽然是海城人,但却是在北方上的大学,早就过了看雪的新鲜感,“对了,下午公司十周年庆线上直播你看了吗?”
丁斐都忘了这事,她摇头:“没。营地信号不好。”
“哦,我看群里发的流程安排,有邝总发言,还以为你会看。”
丁斐拢紧搪瓷缸子,低头喝了口水。
“你想说什么?”
李霖低头吹着水。
“就是好奇你怎么突然来了西北,难道真的被我说心动了,一起来建功立业的?”
“不,我是看你又失恋又发配边疆,来陪你一起吃苦的。”
“呵~”李霖笑了声,“那我知道了,你也失恋了。”
丁斐有些意外。
“别那么惊讶。”李霖学着丁斐,捂着搪瓷缸取暖,“我又不是刘辰那傻缺,你进项目组没多久,我就看出来邝总对你不一样了,但你那会好像对他没什么心思,我也就以为是邝总单恋你,直到团建那天晚上,我看着他进了你房间。”
“……”
“你跟邝总应该不是在深流认识的吧?”
丁斐垂眸,眼睫盖住了她的情绪:“嗯。”
“怎么分手了?”
丁斐眼底闪过一丝怔忪。
她想,她和邝时楠应该是分手了吧?
那天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邝时楠一路都很沉默,他送丁斐上楼,两人分别前,他深深望向她,问:“你想好了?”
丁斐点了点头,她没敢看邝时楠落寞的神情,他垂眼在她门口站了一会,一言不发地转身从她的住处离开。
次日,庄意就把她和周阳叫进了办公室,通知了由她代替周阳去西北的事,周阳听到消息,不可思议地看了丁斐良久,从办公室出来,他皱眉问她:“丁斐,你又在搞什么?”
丁斐朝他耸耸肩,说:“没什么,运气不好了呗。”
周阳脸色青白交加,他在想什么,丁斐无从得知,研究所催得急,没等国庆节到来,她就和李霖带着X300来了哈克县和之前在此驻扎的同事交接,让同事欢天喜地回海城过节了。
不知不觉,竟已经来哈克县已经快一个月了。
丁斐思绪回笼,她看向李霖:“你和乔雪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分手的?”
听到这个名字,李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苦笑:“你说你,聊着你的事,怎么还往我肺管子上戳?”
丁斐静静地看着他。
李霖被她看着不自在,他低头抿了口水:“乔雪公司派她出国驻外了。”
丁斐诧异:“去哪里?”
“欧洲,三年。”
风雪在窗外呼呼刮着,李霖的目光透过风雪看向远方,他自嘲笑笑:“她说,如果我愿意等她,就在出国前跟我领证结婚,我拒绝了。”
“三年啊,变数那么多,我没有信心,又何苦束缚她的自由。”
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收回视线看向丁斐:“好了,我的事说完了,该你了。”
丁斐放下搪瓷杯,顾左右而言他:“杜淼她们去房东那拿菜怎么还没回来?”
李霖:“……”
他叹了口气:“丁斐,我发现你跟邝总某些地方还挺像的。”
“嗯?”
“都挺没意思的。”
“……”丁斐有理由怀疑他在骂人。
两人说话间,杜淼和古丽一人抱着大白菜一人抱着萝卜走进来,杜淼嘟囔:“冷死了,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雪。”
她看到李霖,眼睛亮了亮:“李工,你也在呀?”
“进来喝口水暖和身体。你们忙,我去找周老师说点事。”李霖朝两人笑笑,端着水杯走向门口。
古丽扯着杜淼的袖子,调侃着:“行啦,人都进门了,还看。”
“我哪有!”杜淼红着脸嘴硬。
丁斐接过两人手里抱着的菜,诧异:“怎么一次拿这么多?”
古丽说:“雪要下一阵子,一次性拿了,省得再出门,我们八个人,一两天就吃完了。”
项目组为了节省经费,大部分时间是自己开火做饭,偶尔才会去外面吃。项目组一共八人,五男三女,周涛是领队,平时要负责的事情多,剩下的人就自动按男女分为两组,两周一换,没轮到做饭的那组就负责洗碗。
项目组里除了丁斐和李霖,大部分是北方人,喜欢吃面食和肉,海鲜什么的基本没有,丁斐入乡随俗,除了气候还不太适应,一个月下来,竟然先把饮食给习惯了。
虽然有时候,她也会想念邝时楠炖的鱼汤。
想到邝时楠,丁斐眸光不免暗了暗,她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手里的活上。
吃完饭,男士负责洗碗。
丁斐刚要回屋,被领队周涛叫住,问她最新拍的画面建构好了没。
“周老师,还差一点,我弄好就发您。”
周涛点头:“辛苦了,这片矿区底下比我们预想中的大,项目已经比原本预期时间超出很多,我们得尽快完成最后这三分之一的勘测。”
“我明白,周老师,我会尽全力配合您。”
丁斐理解周涛的急切。
哈克县的这片废弃矿区早年被私人过度开采改变了地貌结构,两年前出曾现了一次严重的地表塌陷事故,虽未造成人员受伤,但引起了政府的关注。地质研究所项目团队来此就是为了研究整个矿区地貌和地下水走向,以便后续治理,但矿坑底下矿道交错,地形复杂,又常年有地下水淤积,工作难度高,项目进行了一年多,才堪堪完成了三分之二,上头已经在催了。
“也不用急着晚上处理完。”周涛看了眼屋外的雪,扶了扶眼镜,“这场雪下得比我预想中要大,安全起见,等雪停了我们再下矿进行剩下的勘测,这两天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分析。”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