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摇了摇头:“不了,我把家里收拾好后就直接回海城上班。”
丁棠大概已经从徐芸口中得知了遗产分配结果,她红着眼睛说:“姐,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丁斐看向徐芸,后者顺着丁棠的话说:“棠儿说得对,那里也是你家,以后逢年过节常回来坐坐。”
逢年过节?那就是客了。
丁棠:“妈,你胡说什么呢……”
徐芸扯着她的胳膊打断她的话:“小孩子家,别多嘴!”
丁斐垂眸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徐姨。”
她站在门口看着徐芸母女开车离开后,扭头看向并未跟随她的姑父以及其他亲友一起离去的丁淑岚:“姑姑,你还有什么事吗?”
丁淑岚眼珠子一转,假模假样说:“你阿姨她们回去了,这房子这么大,姑姑怕你一个人收拾不了,留下来帮你一起收拾。”
丁斐对这个姑姑印象一般,小时候丁建将她送回老家的那几年,丁淑岚没少在她面前说过苏玉平的不是,丁斐当了真,有一段时间心里甚至是恨自己母亲的。只是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跟丁淑岚周旋,直接了当地问:“姑姑,有什么事您直说。”
“那我就说了啊!”丁淑岚边说边观察着她的脸色,“小斐,你看你在海城工作,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家里的房子不打理是要坏的,这样,你放心回海城,把家里的钥匙给我,我时不时过来替你打扫照看一下也好。”
丁斐眼底一冷,不动声色地说:“不麻烦姑姑。”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麻不麻烦,那就这么说定……”
“什么说定了?丁淑岚,你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当初你爸妈的那点东西抢了就算了,现在你哥尸骨未寒,你都开始打他房子的主意了?”
丁淑岚话没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丁斐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的苏玉平,有些意外。
丁淑岚看到苏玉平,愣了一会,脸色变了:“你是……苏玉平?你怎么来了?”
“你算盘珠子都快嘣我女儿脸上了,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
苏玉平今天一身黑色的裙子,她阔步朝两人走来,在丁斐面前站定,她与丁淑岚年纪相仿,但气势更甚几分。
“丁淑岚,当初你哥跟你商量把房子翻修给你爸妈住,你说你嫁出去了,一分钱都不肯出,那些年老两口养老的钱也都是你哥给的。他们在世的时候,你让老两口贴补也就算了,现在你哥去世了,你倒好意思惦记上房子了,谁给你的脸?”
“你怎么知道这些?”丁淑岚面上挂不住,她不服气道,“这房子是老房子翻修的,地皮是老丁家的,本来就有我的份,我惦记怎么了?”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引起了周围邻居的围观,有老邻居认出了苏玉平,开始对着她指指点点,丁斐没心情参与她们的争吵,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外面的争吵持续了好一会,才以丁淑岚灰头土脸离开结束,苏玉平敷衍了几句奉承她的邻居,锁了门,进屋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包往椅子上一扔,单刀直入地问:“你爸财产怎么分配的?”
丁斐瞥了眼她的包,把早就倒好的水推到她面前:“您怎么会来?”
“别转移话题,快说。”苏玉平显然没有耐心了。
丁斐转身去了楼上,把丁建给她的盒子放到她面前:“都在这里了。”
苏玉平皱眉放下水杯,打开盒子看到金锁时,目光微微顿住,片刻,她移开视线,拿起了旁边的存折,翻开看完,她拧紧了眉头:“四十万?你爸卖了房就给了你四十万?那套房子现在可是学区房,再贱卖也是百万打底,只给了你四十万?”
“还了现在房子的贷款,又给丁棠换了车,办了后事,剩下的钱都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现在的那套房子没你的份了,你爸拿四十万和乡下的这套破房子就把你打发了?他当初怎么答应我的?”苏无平怒不可遏,拿起手机开始找律师电话,“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好你个丁建,我给你联系律师,打官司吧。”
“妈。”丁斐叫住她,“算了吧。”
“算什么算?以你的性格,不可能看着你爸生病还不管不顾的,这几年我给你的那点钱是不是都往家里转了?丁斐,这不是你的事,这也是我的脸面。”
“官司打赢了又能怎么样?”丁斐看向她,冷静开口,“A市还有我的家吗?”
苏玉平愣了下,她沉默片刻,掐断了刚拨出去的律师电话。
丁斐见状,继续说:“而且,我爸又不止我一个女儿,这座房子加四十万存款不少了,况且……”
她垂眸,声音低了下来,“我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回来了。”
苏玉平脸色微变,空气里沉寂下来,她阖了阖眸,压下情绪问:“你想好了?就是小邝了?”
丁斐不答反问:“妈,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
“你和我爸当初是因为什么离婚的?”
“性格不合呗。再加上你爷爷奶奶姑姑当年也没少从中掺和,我本来就是受不了你外公重男轻女自己跑到了A市打拼,遇到你爸时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你爸人确实不错,但奈何有个不靠谱的妹妹,你爷爷奶奶又拎不清,三天两头闹得咱们家鸡犬不宁。我实在受不了,才跟你爸离了婚。”
苏玉平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脸上笼上一股郁色,她抬指按了按眉心,面露疲惫:“我当初看中铭扬,就是图石家关系简单,他们家就他一个独子,父母我也见过,两口子和和睦睦,教出来的孩子也谦和有礼,他又对你有意,在妈妈看来,这是桩极好的缘分,奈何你对他没意思,喜欢上了小邝。”
提到邝时楠,苏玉平顿了顿,她就见过邝时楠一面,也不敢轻易下判断,她犹豫了片刻,才继续开口:“我总觉得,那孩子心思有点重,而且他现在又是你的老板……小斐,这么跟你说吧,妈妈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可那些合作方看到我第一句还是江太太,而不是苏总或是苏女士,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丁斐垂眸看着手指发呆。
苏玉平多精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猫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丁斐缓缓抬起头,“您要去祭拜一下我爸吗?”
苏玉平神色一凛,她点了点头。
祭拜过丁建,丁斐收拾东西跟苏玉平一起回了A市,苏玉平开车把她送到机场,下车前,丁斐问:“妈,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苏玉平有些意外,丁斐从来没主动拜托过她什么事,母女这么多年,能平静地吃顿饭已经是幸事,她又岂会有不答应的道理。
丁斐掏出乡下老家的钥匙递给她:“你能帮我保管这个钥匙,再偶尔找人帮忙打扫一下房子吗?”
苏玉平没想到是这个请求,她接过钥匙:“行。”
“谢谢。”
苏玉平看着她,欲言又止。
丁斐下车,头也不回地朝候机楼走去。苏玉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钥匙,喃喃:“这性子,跟我年轻的时候真像啊。”
安检、登机。
飞机拔地而起,丁斐望着身下远去的A市灯火,感觉自己和这座城市的联系也在一点点被剥离。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丁斐想,她是彻底没有家了。
飞机落地海城机场,已近凌晨。丁斐一出来,就看到来接她的邝时楠,邝时楠什么话都没问,只是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进电梯前,丁斐停住了脚步回了头。
邝时楠跟着停住脚步,这才问:“怎么了?”
丁斐收回视线:“上次我在机场的时候,感觉你好像近在身边,后来你就真的回来了。这次你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有些不真实。”
邝时楠握紧了她的手:“现在呢?”
丁斐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握太紧了,有点疼。”
邝时楠闻言又松开了点。
丁斐指尖动了动,缓缓松开了想要回握的手指。
两人说话间,电梯已经下了楼,他们只好在原地再等一趟,好在凌晨的机场没有白天忙碌,电梯很快就来了,他们去车库取了车,离开机场。
邝时楠驱车在海城凌晨宽阔无人的车道上疾驶,丁斐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轻声开口:“邝时楠,我跟庄姐说了,我想去西北那个项目,她应该告诉你了吧?”
邝时楠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嗯”了一声。
“客观来说,如果真的要让人去西北协助X300调试,我会比周阳合适很多。”
良久,邝时楠又“嗯”了一声。
“邝时楠,对不起……”丁斐在丁建葬礼上没哭,此刻却泪流满面,“你想要的答案了,我可能给不出来了。我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面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继续下去。”
车厢静默了很久。
邝时楠阖了阖眸,出口的声音沙哑晦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