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时楠摘下眼镜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捞过她的腰身往里挪了挪,以防她摔下床。
“你不也没近视。”
“怎么没?”丁斐撇撇嘴,“我小时候爱看小说,高中就到了四五百度,大三暑假,被我妈强行拉去医院,做了视力矫正手术。”
见她提起苏玉平,邝时楠眉头微微一紧:“你和你妈妈……”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头亲了亲丁斐的发顶,选择了沉默。
丁斐把头埋进他胸口,犹豫了一会,才开口:“你还记得我在布雅岛跟你说过,我父母离异的事吗?”
邝时楠讶异地低头看了丁斐一眼,后者神情凝重还带着几许迟疑。
他想起下午丁斐在车里晦暗不明的态度,神色复杂地“嗯”了一声。
“其实那年,我妈知道我在追她,可直至我掉进水里,她也没回过头。”
话落,丁斐感觉邝时楠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
丁斐苦涩地扯了扯唇角:“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没多久,就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对方的前妻因病去世了,给他留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他很有钱,我不知道他和我妈是怎么认识的,他给了我妈足够的资源去实现她的野心,我妈也为他操持里外关系,两人达成了一个婚前协议:不再生养另外的孩子,我妈要对他前妻的儿女视如己出。
我妈是个事业心很重的女人,两人一拍即合,我落水的那一天,她刚答应了现任丈夫的求婚。”
“我猜,她当时应该觉得,那会是她最后一次见我。”
邝时楠低头面色凝重地看着丁斐:“后来你们怎么又联系上了?”
丁斐嘲讽一笑:“人嘛,总是得不到的最珍贵。我妈对那双儿女视如己出,但是对方却并不怎么买她的账。后来她心灰意冷,不再热脸去贴冷屁股,也终于想起了还有我这个亲生女儿,试图和我修复关系,然后,我们就成这样了。”
“你怨她吗?”
“嗯。”丁斐没有否认,“但我现在到了她的年纪,也理解了她当初的选择。我妈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我爸却一心想着安稳度日,两人的婚姻,注定是不会长久,就算勉强在一起,也是互相搓磨。”
“可是理解归理解,但我也没办法释怀。”丁斐撑着邝时楠的胸膛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她总觉得她是为了我好,可从来没想过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你知道吗?大三那个暑假,我原本不想做矫正手术,因为我当时正在做一个小组课题,可我妈觉得那个专家的号不好约,前期检查也都做了,就强行拉着我去做了手术,后来我眼睛感染,差一点就瞎掉了。我爸气得和她大吵一架,她想来也后怕,后面才收敛了许多。”
邝时楠呼吸一重,他双唇抿紧,望向她的眼底满是心疼。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让我觉得很难堪。”丁斐抬手覆在他的双眼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呢喃,“邝时楠,下午在车里,我还在气头上,没有想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我爸生病那会,我能早点跟你说,我就不用找石铭扬,也就不会欠下这份人情,出现今天这场让你我都难受的饭局,对吗?”
邝时楠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睫在丁斐的手心里颤动,痒痒的。
片刻,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放在唇边吻了吻:“嗯,如果你只是想找医生的话,我也认识几个叔伯,都是各个领域的专家。”
男人的唇微凉湿润,丁斐看着他,眼底起了雾,她对上他湛黑的眼睛,笑了笑:“我要是早知道你是Kevin就好了。”
邝时楠伸手将她重新揽回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温声说:“现在知道也不迟。”
丁斐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我答应你,以后若再遇到什么事,我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我们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不好?”
邝时楠心知肚明,丁斐刚才告知他往事,有几分博取同情的意思,可是她已费尽心思至此,他又怎么忍心再斤斤计较下去,他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心想,到底是他贪恋得更多。
罢了。
邝时楠幽幽叹了口气,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脊背:“睡吧,很晚了。”
“等下,我突然想到一个事。”丁斐从他怀里钻出来,她一手撑着身体,歪头看向邝时楠。
邝时楠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喉咙溢出一丝单音:“嗯?”
丁斐眯了眯眸,眼底含着笑意:“刚才那碗面条我吃着味道有点熟悉,我记得我去年在岛上生病那会,好像吃过一碗味道差不多的面条,卡姆家酒店提供的那些中国餐食,是你做的吧?”
邝时楠动作顿住,忽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丁斐心里有底了,她拿下他作乱的手指,笑眯眯地指控:“Kevin教练,你那时候就喜欢上我了是不是?”
“喜欢的话,谈不上。”邝时楠嘴角也有了一丝笑意,“那时候,只是看你顺眼了些。”
“就这样?那你看过几个人顺眼?”
邝时楠反手握住她的手,倾身关了台灯,将她拽入怀里,摁住。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