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好像他还是那个潜水教练,丁斐还是那个和水较劲的学员。
邝时楠眼底微愠的情绪淡去,“去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拿点药回家休息。”
丁斐没吭声。
“你就不怕,高烧再落下点什么后遗症,到时候就不止脸盲了,还可能脑残。”
“……”丁斐抬头怒瞪了他一眼,“邝总,有你这么劝人去医院的吗?”
邝时楠低头,“既然你还知道我是你领导,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不然就扣你奖金。”
“……”
丁斐沉默片刻,慢吞吞地从卡座上起身,嘟哝:“黑心资本家。”
事实证明,邝时楠坚持送丁斐上医院是对的,丁斐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烧得迷迷糊糊的。
一测体温,三十九度八。
直接留在医院挂水。
邝时楠没好气道:“三十九度八,脑子都要冒烟了,还说睡一觉就会好,怕是一觉醒来,直接烧成傻子了吧?”
“……”丁斐心想,这才是她熟悉的邝时楠,刚才餐厅里面那个温柔的领导只是假象,昙花一现而已。
缴了费,护士给丁斐扎针,她拍了两只手背都没找到好扎的血管,最后只能凭经验扎那根她觉得条件不好的。只是丁斐怕疼地紧,身体紧绷,把护士都搞无奈了,她揉着丁斐的手背,看向邝时楠,“帅哥,安抚一下你女朋友,她的血管条件本来就不好,又这么紧张,我不好扎啊。”
丁斐连忙道:“你误会了,他不是男朋友,他是我领导。”
护士“咦”了一声,面色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量。
邝时楠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丁斐的手,大力捏着她的手指,“别丢人了。”
“怕就抓紧我,打个针而已。”
丁斐的手被男人的大掌拢住,一瞬间惊恐地连打针都忘记害怕了,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些异样,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还没等她回味过来,右手手背一疼,她错愕扭头,就见护士笑眯眯地撕下胶条固定针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她把丁斐的手放在扶手上,看着邝时楠意有所指地说:“还得是领导有办法。”
邝时楠:“……”
护士解决完心腹大患,推着医务车潇洒离开。
丁斐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幽幽提醒:“领导,便宜占够了没?”
邝时楠尴尬轻咳一声,放开了她的手,“抱歉,权宜之计。”
丁斐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这个,毕竟是自己不争气在先。
她果断忽略了心底那些微末的情绪,连忙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扎针的那只手背,点滴入血管冰冰凉凉的,有点麻感,等那阵麻感缓过后,她回头就对上邝时楠不算太好的脸色。
她寻思着,大过年的,邝时楠肯定也有亲朋好友需要走动,大年初三人家送自己来医院,她还那么说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于是,她非常体贴地说:“邝总,谢谢您送我来医院。您要有事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我自己可以的。”
不曾想,邝时楠听到她的话并不动容,他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低头玩手机,不说话了。
丁斐低头一看,发现他在玩游戏。
好吧,看来是没什么事。
他愿意待着就待吧。
丁斐也懒得再说什么俏皮话,烧到三九度八,免疫细胞和病毒在她体内决斗得如火如荼,她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许是身边有人,又加上药劲上来,没多会,她就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邝时楠虽然玩着游戏,但是一直注意着丁斐的状态。见她闭眼睡过去,他放下手机,脱下外套,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丁斐似是察觉到什么,挣扎了一下,邝时楠生怕她碰到针头,倾身按住了她的胳膊。
“妈妈……别走……”
邝时楠一怔,他偏头看向丁斐,后者神色痛苦,眉头紧皱,干涸的嘴唇上下无意识翕动,却再也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邝时楠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蹙的眉心,声线温和道:“别怕,不走。”
似是听懂了他的话,丁斐慢慢停止了挣扎,她安静地沉入了梦乡。
邝时楠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他收回手,又拢了拢盖在丁斐身上的外套,这才坐正了身体,拿起手机继续低头玩游戏。
丁斐感觉自己睡了很久,醒来时,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件外套,外套上残留淡淡洗衣剂的味道,很好闻。
很快意识回笼,她想起这是邝时楠的外套。
邝时楠外套在,人却不在,丁斐扭头找了一圈,就看到他站在外面打电话,似是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四目相对片刻,邝时楠结束通话,朝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