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台之上,温尧剑势未尽,身形已然再度拔起。
银白衣袂翻,飞若鹤翼,剑尖轻颤。
“铮——”
一声清越剑鸣自剑尖迸发,初如雏凤试啼,细弱游丝,转瞬便拔高七分,直直钻入耳膜,在颅中回荡不绝。
暗香来·第三式:假凤啼。
剑路陡转,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简行眼前一花,温尧的身影在剑鸣声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四面八方皆是他持剑而来的残影。
台下,有人觉得剑鸣声钻心蚀骨,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好诡异的剑法,真假虚实,变幻莫测。”沈惊涛脸色凝重,“这剑鸣……竟还能扰人心神!”
陆归澜脸色发白,不知想起了什么,难得不张嘴怼人。
简行闭目,剑鸣声在耳畔回荡,四面八方皆是杀意,避无可避。
唐门塑造了她,她是从唐门出来的,坦然接受又如何?
简行双掌一翻,十指如兰绽放,指尖劲力倾泻而出。
《逍遥诀》第四重·沧溟引。
水台之下,引自山泉的水脉轰然震动,台面石缝间迸出无数道细流,如活物般腾空而起,在她身周汇聚旋转。
简行十指翻飞,手印骤变。
唐门手法·万流归宗。
这是唐门暗器手法中最高深的一篇,以柔劲驭暗器。
水流在简行掌间凝形,第一枚,柳叶飞刀,第二枚,透骨钉,第三枚,梅花针,第十枚、第一百枚……
千万枚水凝暗器在她身周悬停,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日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满座死寂,落针可闻,而后,哗然如潮。
“唐门手法!这是唐门暗器手法!”
“水凝成形,这得何等精纯的内力!”
唐门席位上,唐九公死死盯着台上那万千水凝暗器,嘴唇颤抖。
“万流归宗……竟是万流归宗!《逍遥诀》的内力,唐门的手法……叶无忧,你教的好徒弟啊!”
温家席位上,温予面如死灰。
他认得那一招,唐门最高暗器手法,万流归宗,百年间能练成者不超过三人,此招一出,暗器如暴雨倾盆,无处可躲,无处可藏,除非内力远胜施术者。
而简行的内力……
温予闭了闭眼,他想起方才简行与温尧对掌时那股深不见底的浑厚内力,那分明是《逍遥诀》修炼至第五重的征兆,叶无忧当年纵横天下,凭的就是这一身惊天动地的内力。
简行,已得其真传。
万千水凝暗器悬停半空,每一枚都映着简行平静的面容。
她看向温尧,目光澄澈。
“温公子,这一招,你接得住吗?”
温尧没有回答。
他的残影在暗器阵中穿梭,剑光如银龙翻腾,试图从漫天水珠的缝隙中找出通路。
可,没有缝隙。
每一枚暗器之间都暗含阵势,相互牵引,相互补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破开一枚,便有十枚补上,他若斩断一线,便有百枚合围。
温尧心头微沉。
这一招,他确实接不住。
除非……
温尧目光一凛,长剑高举,剑尖朝天。
暗香来·第三式。
温尧深吸一口气,内力如潮水般涌入剑身,剑尖之上,一点金光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可,就在他蓄力将满的刹那,他的目光越过了漫天水凝暗器,落在了观风阁二楼的扇窗前。
窗边,青色的身影静立。
日光斜照,将那道身影笼在一层薄薄的金晕之中,她微微歪头,唇角似乎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温尧心头猛地一颤,剑势凝滞。
第三剑,他学不会。
温尧手腕一松,长剑脱手飞出,朝擂台之外坠去。
满座愕然。
“剑……剑飞了?”
“什么情况?!”
便在此时,简行凝聚的千万水凝暗器已然成形,随着她十指前送,星河倒泻般,朝温尧兜头罩下。
水珠折射日光,整个水台被一层刺目的银白所笼罩。
温尧站在原地,没有躲。
千钧一发,一道浑厚无比的内力自正席主位上冲天而起,叶无忧出手了。
一指,水凝暗器溃散成雾,在日光下化作道横跨水台的彩虹。
七色流光,满座震惊。
“好美……”
“隔空一指,化去万千暗器,这便是天下第一的实力吗?”
青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清平城席位上,沈惊涛瞪大了眼望着台上,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服了。”
陆归澜端着茶盏的手在微微发颤。
倒霉,偏遇上不再摆烂的叶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