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刺骨的寒风轰然灌入四肢百骸,极致阴寒的气流穿透护体灵光,丝丝缕缕侵入经脉骨血,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天火燥热与秘境浊气。
众人双脚稳稳落地。
脚下是冻硬千年的寒冰冻土,抬眼是白茫茫一片无垠雪原,冷风卷着碎雪呼啸而过,霜气漫天,荒寒彻骨。
此地,北寒渊。
万里之外,上界执法司,镇玄殿深处。
浑身缠绵锁链的铁浮屠通体发烫,锁链火纹微亮,一道跨越天地的赤色火光自虚空坠落,稳稳沉入铁浮屠躯壳之内。
禁锢本体万年的无形枷锁应声松动,沉寂万古的火部灵源缓缓复苏,铁浮屠周身沉寂的焚火道韵,缓缓重新流转、苏醒。
千机秘境的万古执念落幕,
火部神兽,终得归职,
众人踏离死地,落于北寒渊苍茫风雪之中。北寒渊的朔风卷着鹅毛碎雪,呼啸扫过冻土冰原。
方才从千机秘境涡旋里被抛出来的一行人三三两两跌坐在厚厚的冰层之上,护体灵光被秘境的混沌涡旋磨得近乎耗尽,人人衣衫凌乱,身上还沾着秘境带出来的火灰与锁链碎渣。
寒气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众人纷纷运转灵力抵御严寒。
直到运起灵力,众人才发觉自己的道心已然进阶。
白桢站在稍远一点的冰岩之上,属于上界天律那一层凌驾秘境的记忆缓缓敛回神识,神魂层面完成回落。
那股独掌一方天地规则的磅礴威压褪去,余下的只有神魂重创过后的虚弱。
她右眼的血迹还没有干透,暗红血痕沿着颧骨往下,半干之后凝出浅浅血痂。右眼彻底沉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无半点光影。
银白发丝被北寒渊的寒风吹乱几缕,黏在尚有血痕的脸颊边,白衣多处被天火燎出浅浅焦痕,不复往日一尘不染的模样。
唯有不同的是心口钻入一丝暖意。
神魂碎片竟然无声无息地回归了。
天赋锁……言灵。
真言碎片。
算计了一切,还把上界的天律也给算计进去了,还借她之手拿到真言碎片,只是尚未汲取融合。
白木扑腾着飘过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急得上下抖动:“流血了流血了!你的眼睛!方才在秘境我就想冲过去!都怪江杞拦我!”
江杞收起溯尘剑,紫雷元力缓缓收归体内,缓步走过来,目光落在她眼角尚未褪去的血痕,自己的眼睛已经能完全看见:“那时秘境反噬正烈,你一具秘境灵体闯进去,只会瞬间被规则碾得溃散,反倒叫她分心。”
云启揉了揉发麻的手腕,原先遭受的反噬一离开秘境后全都不见。他抬手抹去肩头落雪,目光一瞥白桢的模样,忍不住半开玩笑开口:“好家伙,我们一群人凿七窍忙得热火朝天,到头来所有天道反噬全压司长一个人身上。别人闯秘境捞宝物,我们司长闯秘境,赔进去一只眼睛。”
这话一出,紧绷过后松下来的气氛,掺上几分哭笑不得的调侃。
季屹捂着心口:“我的道心进阶。”
白桢道:“千机秘境应当是承袭道心的,与其他秘境不同。”
苏檀收好剩下的爆破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先前还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打算把我们一并祭天给浑沌。结果转头你自己扛下改易秘境天道的反噬,这笔账,回到执法司得记上一功。”
归瑶取出一枚温润的疗伤玉膏,走上前递到白桢面前,神色却认真不少:“强行借取秘境天道权柄,代价便是神魂受损。肉眼看不见无妨,只是神魂震荡的内伤,短时间难以复原。”
贺之兆抖落袖口的冰屑,“以前只听闻天律神威万法不侵,今日才算见到,天律也会流血负伤。”
季屹抱着之前凿窍用的木具,在一旁打趣:“祸斗这下归了火部,回了铁浮屠。我们九死一生出秘境,最大战利品就是司长脸上这道血痕。回去执法司,怕是全司上下都要过来围观。”
“别胡说。”知行低声拦了一句,却也掩不住眼底的关切。
书扬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看向白桢,此时白桢比秘境中的那位看着好相处不少。
白桢抬了抬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右眼下方已经半干的血痂。
“不过旧伤加重而已,本就视物不全,今日不过彻底闭了这一目。不算什么大碍。”
“不过,你们好像很害怕我?”
云启点点头指着自己脑袋,而后又指了指天:“是害怕上面那位。”
“说得轻巧。”白木愤愤不平,绕着她飞来飞去,“那可是眼睛!流那么多血!”
殷九幽见所有人都把要紧事忘得一干二净。她后退几步,一道浊气在天穹炸开。
随即刺目的光束漫天飞下。
“既然出了秘境,我说的话便不作数。”
先前的浊界还担忧上界有人制衡他们,而不敢捅破白泽设下的幻术,如今看来尚未有人可以阻止。
“天道裂缝,各位还是想一想怎么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