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未解风尘,锦袍肃立,刚将谢旌穆衍押回便立刻来到这殿内。
“还以为赶不上了,没想到时辰刚刚好。”
满殿官员见云昭回来,立即噤声,失踪的昭宁公主此时忽然出现,竟然会是此等时机。
内阁首辅神色微变,强作镇定,躬身拱手:“公主殿下既然宫,想必路途劳顿。立储乃是国之重事,关乎社稷存续,还望殿下莫要戏言,干预朝政大殿。”
“戏言一词,从何说起,”云昭抬步入殿中,鞋底碾过地砖,步步生威,生生铿锵,“本宫遭人暗杀,有幸逃脱。平定云县战乱,擒拿祸乱首恶,安定一方民生,千里归来,听闻的不是群臣辅政安定朝局,而是一群臣子逼迫帝王私谋权柄。”
“这般闹剧,也配叫国之重事?”
首辅面色一僵,勉强辩驳:“臣等皆是为国考量!皇室嫡系凋零,国无储君则民心不安,过继宗室立储,是唯一稳妥之法。”
云昭冷笑:“诸位口中所说的稳妥,是稳了你们手中的权柄,稳了你们日后挟主专权的私心,还是稳了大晟的江山社稷?”
她目光扫过一众垂首心虚的朝臣,语气越发冷厉:“你们个个口称为公,实则个个为私。看中宗室幼童软弱可欺,年幼易控,便急着推上储位,日后好架空皇权把持朝政。”
“谋逆弄权之行,也敢冠上忠君为国之名?真是可笑至极。”
一语道破人心。
云昭素来不在乎自己的言行是否对今后的自己有什么影响。
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敢出言。
如今云昭立功且手握兵权,朝堂中无人敢惹,人人忌惮。
这位看似不起眼的公主比其他皇子更令人头疼。
太后脸色彻底沉冷,神色含怒:“昭宁,放肆!立储乃是朝堂公议。岂是你一介公主能肆意置喙。君臣尊卑有序,你速速退下,莫要在此扰乱朝政。”
云昭直视太后:“太后倒是懂得尊卑有序,为何身居太后之位,却屡屡干涉朝政,纵然外戚结党,暗中操控朝政,裹挟群臣逼宫?”
“陛下龙体尚在、天命未决,人尚且未崩,朝堂便着急择立新君,这是盼着陛下早日归天,还是笃定大晟江山已然可任由尔等摆布?”
云昭一番话直击要害,怼得太后脸色青白交加,一时语塞,气上心头却无从辩驳。
皇帝闻言,望着身前锋芒毕露的女儿,兵权总算没有白白借给她。
有大臣壮着胆子抬头,拱手抗辩:“公主殿下,储位悬空一日,朝野便动荡一日,百姓便惶恐一日,此事拖延不得。”
“百姓惶恐,你知道?”
“知道百姓会因为什么而惶恐么?”云昭视线对上那位大臣,“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颗粒无收,才会惶恐。”
“诸位身居朝堂高位,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平日里朝堂议事推诿扯皮、贪墨懈怠、无半分作为,云县的案子递交入京多久了,还未有人办事。如今倒是个个勤政为公、忧心社稷了?”
“此前储君在位时,你们结党纷争挑拨离间,还得诸位皇子死、伤……死,今日倒是敢把江山动荡的罪责,尽数推给‘无储君’三字。”
云昭再度转向满朝文武,“立储一事,暂缓搁置。”
“父皇尚在,大晟便有君主,何来无君动荡之说?”
百官不敢言语。
皇帝:“从今日起,朝堂诸事、六部要务、军政民生,尽数交由昭宁公主暂代裁决。”
“外戚不得干政,群臣不得结党,禁军严守皇城、肃清朝野。再有私自妄议储君、逼君弄权、祸乱朝纲者,不问官职高低、派系新旧,一律按谋逆论处,格杀勿论!”
皇帝看向谢家的位置:“谢旌一事,昭宁公主会亲自严查,谢家如何我只相信昭宁查到的。”
“无事,退朝。”
金銮殿的余威,整整笼罩皇城一日。
文武百官无人再敢妄议立储之事,先前气焰嚣张的外戚宗室尽数缄口蛰伏,连宫中行走的内侍,步履都比往日轻缓几分,生怕触怒手握生杀大权的昭宁公主。
暮色垂落,残阳敛尽。
白日喧嚣散尽,宫城沉寂,唯有御书房的琉璃灯火穿透夜色在晚风中摇曳不息。
今日朝堂风波既定,云昭未回公主府休整。
她遣退随行亲兵,独自踏过层层宫阶,沿途侍卫见她身影尽数鞠躬垂首。
御书房内,值守内侍远远望见她的身影,连忙上前:“公主殿下。”
云昭步履未停,“退下,守在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内侍不敢违逆,速速躬身退至远处,将整片御书房区域隔绝成一方静谧之地。
帝王坐于御案之后,见云昭来,并未抬眼,似是早知她会来一般。
“昭儿来了。”
云昭进门,反手合上殿门,将父女二人锁于大晟最核心的权力之地。
她依旧未行君臣跪拜大礼,立在书房中:“陛下料事如神。”
皇帝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着。
从前云昭安分守己,低调内敛,直到今日,才彻底看清,云昭心中藏的经纬谋略。
“白日朝堂,你魄力惊人,朕并未看错你。”
若非云昭及时赶到,大晟江山恐怕就会陷入被动,他这位帝王也早已被架空,沦为傀儡。
云昭抬步,走向御案前方,停定在帝王对面,目光直直迎上,“陛下若是真心认可臣女,便成全臣女。”
皇帝指尖一顿:“你想要什么?储君之位?”
闻言,云昭摇头,“我要皇位,陛下。”
皇帝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帝王的威压骤然铺展,“放肆。”
“大晟百年祖制,皇权传男不传女,从未有过女子登临九五执掌天下。云昭,你可知你此言是何等僭越,何等悖逆纲常?”
祖制如山,根深蒂固。百年来,大晟帝位承袭者皆为男嗣,女子问鼎皇权纵观千古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