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绵延数日的战事彻底终结。
远处官道之上,烟尘滚滚,原本千里驰援、星夜奔赴云县的大军已然抵达。
旌旗林立,甲胄生辉,整齐肃穆的军队列队入城,井然有序地接管了云县所有防务。
将领登高查探全城境况,见屋舍残破、良田损毁,百姓流离失所、惊魂未定,当即传令全军,就地驻扎,不再返程。
军令层层下达,响彻四野。
士兵们迅速分工,沿街巡查、安抚受惊百姓,清理街巷残骸、规整破败屋舍,搭建临时居所、分发粮草物资。
云昭一身盔甲,身姿挺拔,面色冷冽肃然,周身气场沉静威严。她立于空地中央,身后侍立一众精锐亲兵,身前牢牢押着两名戴着重枷的罪人——谢旌与穆衍。
二人衣衫脏污,重的铁镣锁缚着手脚,将他们牢牢禁锢,狼狈不堪。昔日搅动风云、挑起战乱、祸乱一方的罪魁祸首,终究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战乱落幕,大局既定,再无变数。
云昭冷眼扫过二人,不带半分情绪:“罪证确凿,祸乱郡县,残害生灵,即刻押解回京,交由三司会审,候旨定夺。”
前来支援的将军,对着云昭道:“公主殿下,可亲自带回京城?”
云昭看向京城方向,犹豫着。云县大雨过后,需要时间修缮,若她走了……
如今白桢江杞也不见身影,山洪过后楚涯回来便一头扎进修缮屋子中,她去问白桢的去向,他也不愿意说。
将军见云昭很是纠结的模样:“殿下放心,此地有我等,殿下还是先将那二位押回京城吧。”
一旁的裴枢也道:“是啊,殿下,如今云县的事情惊扰京城,先前的沈家的案子也扰得上面纷杂,殿下还是先回去解决这些事情的好。”
云昭也有收到京城的传信,如今的朝堂确实动乱,皇子……也不知皇兄还剩下几位。
“也好。”
云昭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历经浩荡的土地。
半山之巅的云层散去,天光通透,再也找不到白桢的身影。
楚涯终日埋首修缮城郭,沉默一言不发。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必定是白桢所为,如今她必定被天罚所伤,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找。
有江杞在,白桢应当会没事。
信她便可。
“整顿防务,安抚百姓,修缮屋舍良田,一应事宜,全权交由将军与县令负责。”云昭收回目光,褪去关切的眼色,“云县百废待兴,切勿懈怠。”
“末将遵旨。”
“裴枢遵旨。”
云昭翻身上马,身后亲兵押着谢旌和穆衍,队伍扬尘启程,离了云县,一路向北,奔赴京城。
路途千里,秋意渐浓。
越靠近京城,空气便越是沉闷压抑,全无云县雨后的开阔。
官道之上戒备森严,往来行人寥寥,城中流言四起,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动荡。
连日来,京城朝堂风云汹涌,早已乱作一团。
龙椅之上,大晟皇帝病榻数月,龙体衰退,药石难医,早已无力执掌朝政。
皇子卷入权谋纷争身死,偌大皇室,嫡系血脉近乎凋零,无一人可承大统。
皇权悬空,便是野心滋生的温床。
以太后为首的势力、手握兵权的权臣世家、盘踞朝野的老臣派系,各方势力相互角力,暗流汹涌,企图把持朝政。
朝堂上,内阁首辅躬身开口:“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处储君。储位悬空日久,朝野动荡,人心惶惶,四方郡县皆生乱象。如今皇室嫡系无人,为稳固国本,安定天下,臣等恳请陛下,过继宗室旁支贤侄,立为太子,以镇朝堂。”
满朝文武齐齐跪地,呼声震天:“臣等恳请陛下立储。”
层层叠叠的声音压下,皇帝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震怒,却又无力发作。
这群人哪里是为了稳固国本,不过是看中了宗室幼侄年纪尚幼,易于操控,待他驾崩,便可把持朝政。
太后端坐侧位,“陛下,众臣所言句句在理。江山社稷为重,不可因一人私情,置天下苍生于动荡。”
“今日便拟旨,过继宗室子弟,策立储君,平息朝野非议。”
众人附和。
皇帝喉间涌上腥甜,剧烈咳嗽几声。
“立储这事,不得讲究你情我愿,纵使陛下同意了,万一贤侄不乐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