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人死于非命,亦不会害人。
裴枢此刻显得有些许难办:“这……沈家可是将门,如今又有为国捐躯之功,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查,说不通啊。”
白桢早就打算好:“大张旗鼓地去,自然不可以。”
她视线转向莫声:“我们可以偶然相遇。”
莫声心领神会:“我记得青云古寺,按惯例中元香火最盛,算算日子,也快到了。”
一年一度七月半,地官赦罪,盂兰盆开。
大晟沿袭古俗,每年三元节时,城中大小寺院皆会启坛诵经、开设焰口,超度十方孤魂。百姓无论士族市井,皆会入寺焚香祈福,追念先祖,香火绵延整夜不绝。
距离云县最近的,也是大晟之中最有威望的便是青云古寺。
裴枢瞬间明白几人的用意,眉头微松,却又有些顾虑:“你们是想借中元入寺祈福,与沈家建立联系?可那日入寺之人极多,若是惹出了麻烦……”
“要的就是人多,”若是人少,白桢还不乐意,“越是众人皆知的规矩,越是没有嫌疑,人多才可掩人耳目,一切都会是偶然。”
倘若沈令仪不是沈令仪,沈家的习俗她就不会有敬畏之心。
沈家将门,信神佛求平安,自然布施的善举和捐出的香油钱不少,青云古寺是大晟的名寺,布施和捐款定然会记录在册。
若是没有记录,云县的诸位也都会知道得清清楚楚。
中元人多,总会有人提起往日的善举,在层层赞叹歌颂,届时便可一一解答。
距离中元正日只剩三日,青云古寺已然香火鼎盛,盛况空前。
整座古寺依山而建,飞檐隐在翠绿山林间,晨钟暮鼓朝夕不绝。
山中清风携着浓郁檀香漫遍十里山路。
当日,白桢四人择午后入寺,一身素衣寻常,混在人流中毫无突兀。
楚涯性子活络,一路跟着往来的香客听闲谈碎语,暗自打探消息。
大殿之前,一众香客跪拜诵经,香火缭绕如云,遮了大半面佛。
楚涯投香火油钱,拿来一把香,燃起的烟气拂过白桢的手心。
楚涯:“都说青云古寺历史悠久,十分灵验,我也去拜一拜,乞求平安。”
他说着,递过来三支,“你们要拜一拜么?”
烟气似是被白桢吸引,止不住往她那边逸散。
白桢的手打散窜来的烟气:“我不信神佛。”
楚涯又将香柱递给江杞和莫声。
江杞:“不用。”
本就是修道之人,虽说分为佛修和道修,飞升上界成仙之前,与他们并无不同,生前无所作为,死后又怎么帮旁人。
莫声:“神佛无用。”
楚涯一听这话,嘴里立刻念叨着:“阿弥陀佛,在下几人不懂事,见谅见谅。”
莫声:“神明无私,若这些事情也记恨我,那他不配作为神明。”
楚涯:!!!
话虽这么说,但这都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挑明了这不就是在逼迫,逼迫神明原谅自己。
莫声到底是何许人也。
他想不出来,自己拿着香柱进去虔诚地拜了拜。
四人分开行动。
几人正缓步穿过前院回廊,忽闻廊下几名祈福的妇人围坐闲谈,语声细碎,带着几分敬畏与神秘。
“近几年青云古寺的香火,比之前还要旺上数倍,我听说啊,是寺里来了一位奇人。”
另一人连忙追问:“什么奇人?我日日来寺上香,怎么从未见过?”
最先开口的妇人压低声音,眉眼间满是虔诚敬畏,道出秘闻:“你们不知道吧,那女子是神佛的化身。”
一句话落下,周遭闲谈的香客尽数安静下来,纷纷侧目倾听。
“神佛化身?”楚涯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
白桢将原本落在寺庙香火里的视线收回,仔细听。
那妇人点点头,继续细说:“三年前,古寺中出现一位素衣银发攒着青玉的女子独自入寺,不拜佛像、不求福禄、不添香油,就静静立在藏经阁前,一站便是整日。寺里的老住持亲口所言,这女子身带清净佛光,是神明显化,下凡超度世间枉死孤魂、冤屈之人。”
“每年中元节夜里,女子便会坐在布满金帆的轿中,供人朝拜。”
另一妇人唏嘘附和:“难怪这几年云县灾祸渐少,枉死之人皆能得安,原来是有神佛暗中渡化。我还听说,但凡有缘撞见她的人,年内必定岁岁平安、诸事顺遂。”
众人连连称是,言语间皆是尊崇,无人有半分质疑。
回廊之下,白桢眸光微微一凝,脚步骤然顿住。
神佛化身?
神佛从不会轻易入世显形,更不会流连凡俗古寺悄无声息度化凡人。
白桢便走过去问道:“各位姐姐可以见过这位女子?”
妇人道:“自然见过,去年我小儿子病重,治不好,多亏了这位女子才能让我儿子病好,如今已是活蹦乱跳。”
世间所谓神佛化身,多半是世人附会传言,或是有人刻意营造的假象。
可这治好病,又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凑巧,还是说故意而为之。
白桢又问:“今年得有幸见到?”
妇人点头:“便从青云古寺出发,绕云县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