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鬼也分多种,就是不知道迎安楼里的是哪一种。”
楚涯一边往里走,嘴里还碎碎念:“不就是闹鬼吗,我八字硬,百无禁忌……再说,还有黄符护身,我怕什么。”
自己安慰自己的话还未奏效,一道极轻的细碎啜泣声,从里间传来。声音低低的,像是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断断续续。
楚涯的脚步骤然停住,浑身汗毛立起。
荒废了数年,人人都说闹鬼而避之不及的迎安楼,怎么会有人?
他屏住呼吸,放轻所有动作,顺着哭声挪步,一点点靠近最内侧积满蛛网的卧房。
房门半掩着,哭声断续,忽远忽近。
楚涯迟疑片刻,咬牙抬手推开房门,破旧木床歪斜在墙角边,遍地狼藉。
闹鬼之前,怕是还有一场大洗劫。
周遭寂静无声,哭声也在一瞬间消失。
黄符被楚涯攥紧在手里,目光扫过屋内各处,耳边却忽而传来一阵沉闷、有规律的声响——
咚。
咚。
咚。
楚涯心中大惊,四下无处躲藏,唯有床底。他迅速将自己塞进床底,屏住呼吸。
声音越来越近,不轻不重,每一下都让楚涯感觉到的近距离,是硬物撞击木板的声响,缓慢又有些许拖沓,一下一下砸在死寂的阁楼里,诡异得令人窒息。
楚涯只能委身趴在低矮的床架下,借着仅有的区域观察。空荡荡的房间之内空无一人,哭声也不见了,诡异的咚咚声也没了。
他小心探出身子察看。
……狰狞双目猩红的头颅映入眼帘。
“啊——鬼啊——”
他拼了命要起身,后背先一步砸在床板上,随后是一阵叮叮咚咚的声响,楚涯捂着眼睛生生将床顶起,抬腿便想要逃离。
随后,他便感觉到自己捂着眼睛的手背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楚涯一整个人跌倒在地,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一个男人打开一旁的衣柜,从衣柜里拎出一个女子。
男人抬手挥拳,打在女子身上,“你竟然敢在这里偷情!我打死你!”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事情发生得太快,楚涯只觉得自己两眼发昏。
女子无法反击,只能蜷缩在地上,不停哭喊着:“你喝酒了,别打我……别打我……”
凄厉的哭喊声炸开,拳头落下,女子痛呼混杂在一起,方才那阴森的异响一时间竟然被人间的暴戾掩盖。
楚涯摔在地上,男人打的那一拳不轻,脑子一片混沌,手背也是火辣辣的疼。
方才映入眼帘那颗猩红双眼的头颅,与现在的场面混杂,分不出是现实还是梦境。
男人一身酒气,将整间卧室覆盖。
“住手。”
一拳狠狠砸在男人身上,男人瞬间被推出。
江杞甩了甩拳头。
白桢和莫声扶起地上的女子,却看见她的后背缠着一道鬼魂娃娃。
莫声一惊,“这是?”
“小鬼。”白桢眼疾手捏住小鬼的脖子,悬空提起,“江杞,你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女子身体上新伤旧伤数不胜数。
莫声气愤靠近地上醉醺醺的男人,“打女人。”
她狠戾地往他身上踹。
小鬼见自己父亲被打,挣扎着要咬白桢的手腕。
白桢手下不留情,将小鬼抓在手中晃晕,待他安分下来,才说道:“父亲打你母亲时,不见你上前阻止,我们打你父亲,你就知道护着。”
“你父亲为什么会找到这里,你没少在路上给他吹阴风吧。”
似是被戳中心思,小鬼大吼,将在场人的耳朵刺得难受。
白桢不留情,一巴掌打在小鬼脸上,“安静。”
江杞给地上昏迷的女子把脉后,说道:“昏迷,伤势不轻。”
白桢听了,对着小鬼道:“你不缠着你父亲,却缠着你母亲,是觉得她更好欺负么?”
“小鬼,我也觉得你很好欺负。”白桢掌心用力,将小鬼的脖颈生生掐断,魂魄散开,再无轮回可言。
魂魄沾染到掌心,白桢十分嫌弃地甩了甩手。回头一看,楚涯双眼眼睛青乌地看着白桢所作的一切。
“鬼啊!鬼!”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四处张望,在房梁上看见一道纤细惨白的女子虚影,“鬼!鬼!”
众人寻着他的视线看去,房梁之上倒挂着的女子,头颅低垂,脖颈弯折,只用后脑一下一下重重磕碰着楼板。
咚——
咚——
楚涯:“又是这个声音,就是她,她就是跳楼死的那位婢女春桃!”
女子双目充血,眼白翻起大半,空洞视线直直穿透楼板,锁定昏迷女子的方向。
白桢上前一步遮挡住她空洞的视线,“你的视线带有阴气,对伤患不好。我们会带她去医治,放心。”
女子弯折的脖子微微点了点,随后眨眼之间就消失。
楚涯揉了揉眼睛,房梁之上无人,他又往四周看,还是找不到,“鬼呢?”
莫声:“走了。”
楚涯:“不是说要抓鬼?”
他们这样怎么回去交差?
莫声:“看样子,要抓的另有其人。”
“不抓鬼,我们去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