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桢:“管他什么声音,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阔步上台阶。
白桢难得礼貌的敲了敲门。
无人回应。
“奇怪,不是说劫匪在里面?”
江杞一脚踹开门,门一打开,一把剑就射在二人脚边。
俩人抬头看去,就见楼阁之上,一窝劫匪,柱子绑着俩个人。
白桢:“县令之子,是谁?”
江杞看着一大一小的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人,“小的那个?”
楼上一众劫匪闻声躁动,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地俯视着门口二人。
为首的劫匪头目跨出一步,满脸横肉,目光阴狠地扫过白桢与江杞,见二人衣着素净、看着不过是寻常游学的年轻男女,当即嗤笑一声,底气更足。
“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敢闯老子的地盘?”
他抬手一指柱子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一大一小两人,孩童吓得瑟瑟发抖,小脸惨白。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敢送上门来?是官府派来的援兵?”
白桢慢悠悠抬步走入楼内,目光扫过满屋劫匪,半点不惧刀光剑影,“非也,我们不是官差。”
江杞跟在她身侧,单手负背,冷眼睨着这群乌合之众,沉默纵容,任由她周旋。
劫匪头目挑眉,恶狠狠道:“不是官差,跑来送死?实话告诉你们,这县令儿子在我们手里,想要人,简单。拿五百两纹银来赎,一手交钱,一手交人。没钱,今日便让你们和这两个累赘一起,埋在这迎安楼里!”
五百两。
漫天要价,蛮横霸道。
四周劫匪纷纷起哄,刀刃相撞发出铮铮脆响,将破旧的楼阁衬得愈发戾气森森。
谁知白桢听了,不仅不慌,反倒轻轻笑了声,眉眼弯弯,看似温顺,字字都是圈套:“原来诸位是来求财的。”
“既然求财,那最好说话。”
她往前半步,立于厅堂正中,不卑不亢:“我听闻,江湖规矩,赎人,为赎活人之身。”
头目一愣,没听懂她话里的弯弯绕,只凶巴巴呵斥:“少跟老子拽文!直说,钱带没带?”
白桢眨了眨眼,语气诚恳又无辜:“我二人今日刚下山,确实未带半分银两。”
一众劫匪瞬间怒目圆睁,持刀就要上前。
“找死!”
“慢。”
白桢抬手轻轻一压,声音清浅,字字清晰落地,玩得一手绝妙文字游戏:
“我虽无现银,却可替诸位得银。你要五百两赎金,目的是求财,而非害命,对不对?”
头目阴沉着脸:“是又如何?”
“那就好办。”
白桢指向梁柱上的孩童,笑意浅浅,狡黠藏于眼底:“县令悬赏,寻得孩童、送还归家,赏百两。”
“你要五百两,无人敢给,官府剿来,你们分文不得,还要落个劫官眷、诛满门的死罪。”
“可若是我寻得此子,替诸位将人送回县衙,得悬赏百两,尽数予你们。”
诛满门,应当也落不得这死罪,但白桢偏要将事情说得严重。
劫匪当即炸了:“百两?打发乞丐呢!老子要的是五百!”
白桢不紧不慢,继续绕话:“诸位听错了。我说的是,我寻得孩童,得官府赏金。”
“悬赏令所言,寻得者得百两。可从未说,救下、破局、擒贼,该赏多少。”
“你们掳人,是因贪财。可你们忘了,这满城无人敢入迎安楼,无人敢寻孩童。”
“普天之下,唯有我二人,寻得此子。”
“我寻得,赏金归我。我自愿赠予诸位,是诸位得财。”
“可诸位若执意要五百两私赎,便是劫持官嗣、勒索朝廷,是杀头重罪。”
“一则:得百两安稳钱财,全身而退。”
“二则:贪五百两虚念,全员伏法。”
“诸位选哪个?”
一众劫匪彻底懵了。
他们皆是粗莽匹夫,打打杀杀在行,哪里玩得过她字字掐义、句句设局的文字陷阱。
明明听着是白桢在让步给他们钱财,细细一品,从头到尾,主动权全被她攥在手里。
她从始至终,没有答应半句“给你们五百两”,只抠着“寻得”“悬赏”“赠予”的字眼,将漫天要价的劫匪,死死套进了两难的死局里。
头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绕得头脑发胀,气急败坏:“你这丫头!耍文字把戏糊弄我!”
白桢微微歪头,笑意温软,眼神却清明透彻,毫无半分退让:“我们二人在山上学道,谨记教诲,修道者不妄言,只论字句规矩。”
“是诸位求财心切,不懂世间律法、悬赏字义,何来糊弄一说?”
一旁江杞静静看着她巧舌周旋,看着她把一群持刀悍匪耍得团团转,眼底漫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白桢还真是,步步占理,从不吃亏,他只需守好,让她发挥便可。
劫匪被噎得哑口无言,看着眼前这两个看起来无害实则城府缜密的年轻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这根本不是什么送上门送死的书生,这是两个揣着规矩、握着人心、步步设局的高人。
僵持片刻,头目咬牙厉喝:“就算只有百两!你若敢骗我们,我当场撕票!”
白桢淡淡收了笑意:“不必骗你。”
“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钱财,也不是你的性命。”
“我只要,顺利交人,得我该得的盘缠。”
头目本来缓和的脸色收敛,忽然大叫起来:“你这小姑娘,读得几本书,就在我面前兜圈子。”
“告诉你,我只认钱,没有银两,他们就得死。”
白桢皱眉,上前一步,“果然是绑匪。”
浪费她的口水。
头目冷笑:“你们是第二批来此地找我的人。”
江杞:“第一个呢?”
头目指着一旁已经晕过去的大人:“他啊,自称是什么混迹江湖的正义者,被我的小弟打晕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