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一跳,沈怀商察觉不对。
为什么不悦?
追着那丝不悦,驱散情绪,发觉胸口还残留闷感。
感受着胸膛的异样,沈怀商直直锁定叶溪音。
这个女人在防备他,而他因为对方的防备,情绪如此轻易的被牵动。
微微上翘的眼尾眯起,沈怀商的眼神变成居高临下的审视,还藏了深深的不解。
面前的那张脸似乎有说不清的魔力,吸引着他挪不开眼,频频走神。
又是陌生的情绪。
这种陌生的情绪就是他一再失控的源头。
以误解为起点,到寿宴,再到今天的饭局。
情绪失控下做出的判断,总受冲动裹挟。
引诱的判词是因为这份情绪的冲动,意识到自己错了产生弥补也是冲动,为了弥补临时组织峰会也是冲动。
包括方才脱口而出的“不需要门槛”,也暗藏冲动在其中。
缓缓起身,他双眼锐利,牢牢盯紧叶溪音,瞳仁里沉了化不开的浓墨,深邃莫测。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薛城懵了,不明白他家先生怎么突然离座,只能忙不迭的跟着站起。
章与瑶嘴里的话戛然而止,迫人的气压让她声音熄灭。
她以为自己说错了哪句话踩了雷,剩余的话卡在嗓子里不敢再言,生怕惹怒耀阳的蹬天梯。
她不断反省自己说过的话,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强忍着心悸道:“看我,就顾着说话,一桌好菜怎么能缺酒。沈爷贯喝什么酒,我让溪音去准备。”
“不必。”
叶溪音还未动,就被沈怀商冷冽的语气压住。
“今天先到这里。”
“沈爷!”不明不白的一句话,耀阳三人还在吃惊,沈怀商已经离桌,头也不回的出门。
自家先生离席突然,薛诚也摸不着头脑,匆匆道了别,拎起商务包就追出去。
贵宾房的门“咣当”一声,里面死寂一片,三人慢慢消化着突如其来的转变。
小张同手同脚的杵着,偷偷地瞄了一眼章与瑶。
章与瑶望着两扇雕花门,后退一步,扯过在椅子重新坐下。
她脸色阴郁,猛地扭头,沉声问:“溪音!你说,沈氏的单子还有没有机会接到?”
叶溪音睫毛微颤,死死扣紧十指。
她确定,沈怀商变脸离开,跟她有关!
这人阴晴不定,气量狭小,不知是不是想起曾被她撞破丑事。
可这个猜测不能吐露,“没有明确拒绝,难说没有机会。”
叶溪音的话像一针强心剂,拽住章与瑶不断下沉的心,稳住了她散乱的心神。
“对,没错!”章与瑶难看的脸色在恢复,“沈爷只说‘先到这里’,没说其它,我们还有机会。”
“对对对。”小张连连附和,“也许大佬有急事。”
以几次接触沈怀商的经历,叶溪音并不抱有乐观看法。
抚摸着手背,她反而问出心里那个强烈的疑问,“章总,沈氏家大业大,为什么选我们耀阳?他们甚至降低门槛迁就我们,为什么?”
章与瑶猝然怔住,整个人没了动静,如被按下暂停键,只一双眼越来越亮。
她望着叶溪音,眼底的暗流不断翻涌,明灭不定的让人捉摸不透。
叶溪音被看的感到不适,摸了摸脸,不解的轻声问:“章总在看什么?”
章与瑶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开目光,“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她拿起包,拉开椅子,“我们先回公司。沈氏那边我再找机会去联系,探探口风。”
“唉,好!”小张松了一口气,摸了摸额头不存在的汗,抬脚跟上。
三人一路无话,回到公司地下停车场。
车门打开,章与瑶率先下车,小张紧随其后。
叶溪音慢两人一步下车,车门“砰”的关上,车窗倒影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车子双闪亮起,章与瑶走出两米远,轿车咔哒自动锁了门。
小张往后看了看,见叶溪音还在车前,呼唤道:“音姐,快点儿。”
叶溪音跟上两人,来到电梯前。
章与瑶笔直地站在电梯门前,昂头面对不断跳转的数字。
叶溪音撇了一眼她一丝不苟的黑发,微微垂下头。
老板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不同寻常,让她心底不安。
两次了。
沈氏集团的肥肉两次送到嘴边,两次没有吃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耀阳一直陷在所有小策划公司都会陷入的困境里。
缺少重量级履历项目。
没有足够的资历完成行业资质评级。
接不到优质订单,永远只能在最底层打转。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团队看似有钱可挣,实则跳不出低利润的圈层,找不到突破口。
这样的循环怪圈里,老板早已焦灼万分。
沈氏的峰会,是一条跳出循环的青云路。
可这条路两次送到门口,她们踏不上去……
电梯“叮咚”的开门声中,叶溪音默默跟了进去。
寿宴那日到今天的饭局,其中隐藏的疑云重重绕在心头,沈怀商和章与瑶的眼神不断晃过眼前。
叶溪音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凉意自脊椎攀上后颈,让她呼吸变得沉滞。
第一次见沈怀商时的场景仿佛犹在昨日,红衣女人的哭泣声就像一根锁链套上脖子。
稍有不慎,就有踏进漩涡的眩晕。
胃部开始隐隐绞痛,叶溪音手心贴在腹部,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穿进胃里。
她微微蜷缩的肩膀一点点舒展,心头的不安却让她怎么也平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