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溪音正在夹菜,胳膊就被半强迫托起。
她把菜放进碟子,搁下筷子,说了一个“好”字,顺势跟章与瑶换了位置。
椅子挪动间,沈怀商靠上椅背,右手半搭在桌沿,静静的看着她们换位置,一寸外是从未动过的碟筷。
他最近失眠,对气味儿尤其敏感。
之前的女人浑身化妆品的味道,浓郁的气味笼罩在口鼻间,久闻后太阳穴发胀。
两人交换位置后,空气随之一新。
一股极淡的清冽漫过来,像树荫下的一缕风撞进怀里,轻爽柔和。
沈怀商眉心缓缓舒展,心里轻快了两分。
碗碟摆好,叶溪音维持着脸上的浅笑,疏离客气的征询意见,“沈总对峰会方向有没有初步设想?”
沈怀商瞳孔微动,从那股清爽里挣脱出来,瞬间掐断联想。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侧过脸,修长的手指触上茶杯,目光落在杯子里才终于开口:“叶策划年轻有为,不妨说说自己的看法。”
问题抛回来,叶溪音摸不准沈怀商的态度,嘴角的笑都淡了。
直到刚才,她才听到项目真正的核心主题,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她也不慌,各种峰会的资料早已了然于胸,临时搭出个框架还是可以的。
摆正心态,她收敛眼底稀碎的情绪,客观陈述道:“沈总,策划的本质是结构设计,我需要素材来搭建。”
这句话说完,沈怀商的脸转了回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那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带着近乎冷酷的沉静,化成如有实质的份量,重重压进叶溪音心里。
叶溪音本能肩膀绷紧,避开那双眼,不去对视。
迪趣的失败,接连两次惨遭难堪的逐离,沈怀商的冷酷给她留下极深的心理阴影。
视线下垂,落在对方下巴位置,她提出请求,“我需要了解几个重要问题,例如峰会的预期规模,还有……这些问题……”
唇线分明的嘴一张一合,一条条诉求表述出来。
是语调平缓的干净嗓音,声带振动时,喉咙处细嫩的皮肤在起伏。
她的脖子纤细,衬衣领子贴紧动脉,露出精致的锁骨。
衣领交叉处,起伏的线条收入眼底,沈怀商蓦然一惊。
意识到目光失了分寸,他胸口一热,食指烫到一般,弹开温热的杯子。
眼皮微阖间,他把视线上移在那张白皙的脸。
朱红柔软的唇瓣还在动,说话时,嘴角小巧的梨窝若隐若现。
喉咙莫名泛起干涩,他不动声色的滚动一下,掩饰着把目光再次上移。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沈怀商看到一种矛盾的美。
很柔和,却又带着疏冷的隔阂。
这样的一双眼睛,他那时为何会解读出引诱,甚至不止一次产生错觉,误会她在出卖美色。
“沈总?”
叶溪音的问题早已罗列完,奇怪的是甲方没有任何人接话。
这让她不由挺直腰背。
久无人言,薛城身体前倾,见沈怀商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位策划师,良久不言不语。
他不得不提醒,“先生?”
沈怀商慢了半拍才听到助理喊他。
身侧的人不再说话,所有人都默不作声的看过来。
他顿时明白,他们在等自己开口。
往后仰了仰头,他下颌肌肉渐渐紧收,整个人多了两分锋利,眼神斜睨薛城。
薛城顿时了然,这是示意他来接话,便斟酌着问道:“冒昧问一下,不知耀阳的行业等级是……?”
这话一出,来自耀阳的三人静了一瞬。
小张坐得板正,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章与瑶面上有了尴尬,“我们……”剩下的话堵在嗓子里,说不出口。
“没有。”叶溪音打破尴尬,有些事情一查便知,做不得假,隐瞒是最愚蠢的行为。
“耀阳还没有积累到足够评级的资历。”
薛城怔住,为难的去瞄他家先生的脸色,“这……”
“资质不是硬性门槛。”沈怀商端起茶杯。
“好……”薛城差点咬破自己舌头,“好的先生。”
屁股往后挪了挪,他坐回椅子,震惊地喝了一口茶压惊。
沈氏什么时候标准降到了地板,放弃无数优秀策划公司,专程来找小作坊谈合作。
望着那位叶策划,只见她也在吃惊。
但隔着半个桌子的章与瑶,眼底的喜色几乎要冲破克制。
她握紧筷子,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谢谢沈爷愿意给我们机会。能跟沈氏合作,耀阳一定全力以赴,拿出符合峰会的优秀策划方案……”
一番陈词,语气夹杂激动,若不是足够了解,怕是察觉不出来。
叶溪音强压住回头的冲动,怀疑老板到底走了什么路子,让金字塔顶端的沈怀商这样俯身。
她心怀疑惑抬起头,直撞进沈怀商看她的眼睛,整个人僵了一秒。
那种带着一丝侵略的眼神,是在职场上久见的熟悉。
那是属于男性对女性的凝视。
大学毕业,步入社会后,这样的眼神她见过太多了。
但!可能吗!
耳边是老板含蓄的商业吹捧,叶溪音强迫自己冷静。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温的,落进胃里,却升起凉意。
几次相见,沈怀商对她是厌恶的,这点无比确定。
但那眼神又代表什么?
放下茶杯,她怀疑那一眼的刹那是否产生了错觉,是否在自作多情。
生意场上的钱色交易是一种潜规则,沈怀商抛弃女人最不堪的一面她见过,那种眼神她不敢轻易忽视。
藏着一丝厌恶的警惕,她抬起头,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表情。
在这短短一瞬,她神色间所有微妙的变动,没有逃过沈怀商敏锐地捕捉。
他剑眉蹙紧,一抹不悦掠过心脏,神情逐渐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