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太子妃摆驾到勤勉殿,主动求见。燕帝等候多时,准她进殿。她进殿后下跪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平身。”燕帝回应道。
太子妃听罢,并未起身,执意跪礼,“父皇,儿臣有一事禀告。”
“你日常低调,鲜少主动禀事,说来听听。”燕帝洗耳恭听道。
太子妃屏息凝神道:“今早,公主殿下宾临东宫,极力劝说儿臣帮她关注太子殿下,儿臣困于常务,不愿见风使舵,公主殿下便说,说……”
“说什么?”燕帝全神贯注道。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公主殿下便说:‘你吃男人的残羹剩饭吃撑了吗?要过粗茶淡饭都能吃饱的日子。’”
燕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太子妃禀告之事与靳沉荼禀告之事相差无几,看来靳沉荼并无欺瞒之心。先前,由于靳沉荼迟迟未能禀告燕羽裳的动向,燕帝疑心深重,正欲惩戒靳沉荼,靳沉荼便悉数禀告了燕羽裳拉拢太子妃一事,可见靳沉荼对燕帝一心一意,并无二心。
燕帝观望太子妃是否前来禀告,以此衡量太子妃的忠诚度,而太子妃不负所望的前来禀告,燕帝当然满足道:“太子妃,素秉忠谨,恪守礼法,不负朕心,奖励黄金千两,白银万两,以作表彰。”
“儿臣多谢父皇赏赐。”太子妃谢礼道。
而后,燕帝下达圣旨,将燕羽裳禁足于冷宫,一是为告诫燕羽裳安分守己,不然她的归宿便是冷宫,二是为杀鸡儆猴,告诫其他皇嗣安守本分。
燕羽裳独自一人进入冷宫,扑面而来的潮气和霉味,让她难受地皱起眉头。她展望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寂寂珠帘生网丝,冷冷清清的廖无人烟。
她逐渐深入,走过一个拐角后,眼前出现一对主仆。主人衣着朴素,双膝跪地,双手合十于胸前,双目紧闭,看似正在虔诚的祈祷。仆人侍立于旁,为其撑伞遮阳,满心满眼都是前人。
燕羽裳仔细辨识眼前之人的身份,回想起燕帝曾经临幸过一个侍女。那个侍女虽年纪尚小,但是易孕之身,燕帝承诺她生下皇子便可封妃,她却难产而亡,只留下了一个公主。燕帝并不喜爱这个公主,连封号都懒得想,将她扔到了冷宫里,任她自生自灭。
燕羽裳故意走近,脚步声惊动了二人,她们紧张地打量着燕羽裳,而燕羽裳自报家门道:“我是三公主燕羽裳,被父皇禁足于冷宫。”
二人出于避嫌,向燕羽裳行礼后便告退了,而燕羽裳叫住她们:“等等。”
她们回身,燕羽裳想要确认她们的身份:“你们是何人?为何身处冷宫?”
主人畏畏缩缩,仆人爽快道:“她是五公主乔安,奴婢是她的侍女朴安。”
确认了她们的身份后,燕羽裳疑惑道:“皇宫之中,无人不知,五公主乃是侍女所生,其母难产而亡,她也不得父皇怜爱。她自幼生活在冷宫里,没有后妃教养,无人待见,其她奴婢都对她冷眼旁观,你为何为她撑伞遮阳?”
“虽然殿下不得宠,但公主终归是公主,乃是陛下的血脉。奴婢一进宫便被分派到冷宫服侍殿下,幸得殿下照顾,苦熬至今。殿下尚且年轻,儿时未得悉心照料,身子落下病根儿,柔弱不能自理。可即便如此,殿下仍然每日都强撑着身子,跪地祈祷上苍保佑大侜。奴婢被殿下感动,自然好生照料殿下。”朴安真心道。
燕羽裳听罢,仍有疑惑:“她自小在冷宫里长大,软弱可欺,逆来顺受,她理应憎恨大侜,时时期盼大侜落败,为何反而每日都跪地祈祷上苍保佑大侜?”
“奴婢也疑惑过,但奴婢卑贱,不敢多问,害怕冒犯殿下。”朴安真实道。
燕羽裳看向畏首畏尾的乔安,她想让乔安解答她的疑惑,“你为何每日都跪地祈祷上苍保佑大侜?”
“这很奇怪吗?”乔安反问道。
燕羽裳回问道:“这不奇怪吗?”
“虽然我不得宠,但我好歹是个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女儿,名声好听。如果大侜可以长存,不管我的结局如何,我都是公主,幸运的话,我死后能风光大葬。可如果大侜灭亡,我本就不得宠,丧失身份是小,死无全尸是大。我活着只为体面,祈祷上苍保佑大侜,也只为体面能长久。”乔安道明原由。
燕羽裳认真道:“体面能当饭吃吗?”
“不能。可我连饭都没有吃饱过,再没有体面的话,我便真得一无所有了。”乔安触动道。
燕羽裳有些吃惊:“吃不饱饭?我惨遭父皇厌弃的那些年,也没有落魄到吃不饱饭的地步。”
“你是贵妃的女儿,即便不受重视,也不会被人苛待。我是奴婢的女儿,又身处冷宫,太多无能为力了。”乔安由衷道。
燕羽裳敬佩乔安的自强不息:“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意为自己博一把吗?”
“此话怎讲?”乔安不明道。
燕羽裳神秘一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