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王妃尚未走出丧子之痛,此时更是气到不想说话,一旁的燕羽裳慷慨陈词道:“杀夫是对丈夫的绝望,也是对男人的失望。奸夫不是男人吗?她都杀夫了,怎会是为奸夫。你们很想看她重蹈覆辙吗?”
南安王妃的家人不敢反驳燕羽裳,一个劲的质问南安王妃:“你为何要刺杀南安王?你是怎么想的?”
南安王妃深吸一口气后,心灰意冷道:“我儿已死,我与南安王的婚姻无法存续,正好诸位家人在此,得以见证,我要与南安王和离。”话落,众人惊骇。
南安王的家人其一驳斥道:“你没学过《女诫》吗!?《女诫》云: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行违神祇,天则罚之;礼义有愆,夫则薄之。故《女宪》曰:‘得意一人,是谓永毕;失意一人,是谓永讫。’丈夫是妻子的天,妻子应当绝对服从于丈夫,如同人无法逃离天空一样,妻子也不能背离丈夫。”
南安王妃一拍桌子,反驳道:“《通义》有言:父为子纲,父不慈而子奔他乡。夫为妻纲,夫不正则妻可改嫁。何时说过妻子应当绝对服从于丈夫?”
南安王妃的家人其二见来硬的不行便来软的:“你是高门贵女,婚姻不幸会使家族蒙羞,外人嘲笑焉。”
南安王妃袒露心声道:“家中每日都会爆发争吵,父对母,父对子,父对仆,父对奴,连路过的狗都要被骂两句,南安王府是何等的高门显贵,如今却鸡飞狗跳,我不想再受蹉跎了。”
南安王的家人用劲的向南安王使眼色,南安王却高高在上道:“你别后悔。”
“我绝不后悔。”南安王妃硬气道。说罢,她从衣袖中掏出一纸宣文,展开道:“我昨晚起草了一封和离书,请各位过目。”
两家人伸长了脖颈,一一确认和离书上的文字,惊叹声迭起。南安王妃将和离书放到桌面上后推给了南安王,“请南安王过目。”声音平静得激不起一丝波澜。
南安王勉为其难地拿起和离书后粗略一看,表决道:“拿笔来。”此言一出,两家人当即坐不住了,几人意欲上前阻止。
南安王见状,一抬手便震住了他们,执意道:“我签。”两家人听罢,愁容满面,却不易阻隔。
一小厮飞快地端来笔墨,站在南安王的身边研墨。南安王提笔蘸墨,几乎没有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毛离开宣纸的瞬间,南安王妃便干脆地抽走了宣纸,宣纸薄脆的边缘划破空气,粉碎了他片点的眷恋。
南安王妃叠起宣纸后起身离开,两家人象征性地阻拦了她几下,南安王却嘴硬道:“让她走。”两家人停顿,不好再作。
南安王妃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南安王眼看她心意已决,恐慌道:“你想出门,没门!”
南安王妃满不在乎地向前走,留给众人一个决绝的背影,南安王急不可耐地起身追赶她,拉扯道:“你是我的妻子。”
“不,我已经不是了。”南安王妃果决道。
南安王挖苦道:“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不,我已经是我自己了。”南安王妃果敢道。
斜阳漫洒在屋檐下,大门内阴暗暗的,大门外光灿灿的。
南安王激将道:“你以后别哭着回来找我。”
南安王妃止步回身,南安王以为她回心转意,岂料她直指着南安王,“我休了你!我休了你!我休了你!”说罢,她毅然决然地起步离开,脚步声如同他的心跳声,一颤一颤的。
南安王持续追赶南安王妃,服软道:“你不要丢下我,我害怕。”
南安王妃不管不顾地前进,南安王卖惨道:“我们已经没有儿子了,但我们还有女儿,你想想我们的女儿啊!”他无理取闹地拉扯她,像极了撒泼打滚的孩子为难母亲,完全不清楚这些话说出口的重量,足以压死千千万万个女人。
南安王妃置之不理,南安王破釜沉舟道:“我给你跪下了!”他说到做到,双膝跪地,抱住了她的双腿。
此时,燕羽裳和靳沉荼从他们的身边飘过,提醒道:“他下跪是屈膝,你下跪是腿软。他下跪时会扇自己,发现没用便会扇你。”
南安王妃受之,强撑开南安王的双臂后,昂首阔步地走出大门。她从幽深的府邸走向人来人往的街口,像从鬼域一步一步地迈向人间。她走到她们的身边,她们为她鼓掌,像她打了一场胜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