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脚的茶室内,燕羽裳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难以平复忐忑的心情。靳沉荼关心道:“南安王家事已结,南安王妃——”
“温缤,她叫温缤。”燕羽裳纠正道。
靳沉荼采纳道:“温缤已回归本家,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
“郡主。”燕羽裳简明道。
靳沉荼放心道:“她在帖家听学,生存有道。”
“温缤并未带走她,她以后如何在南安王府自处?”燕羽裳忧虑道。
靳沉荼消解道:“人们往往忽略了女子的另一条退路。”
“什么退路?”燕羽裳集中精力道。
靳沉荼坦诚道:“找个男人嫁了。”
“嫁人?”燕羽裳踌躇道:“她受封郡主,嫁人绝非易事。”
靳沉荼不惑道:“难在哪里?郡主愁嫁吗?”
“她不愁嫁。”燕羽裳袒露心声道:“我是担心她嫁得不好。”
靳沉荼在意道:“你太在意她了。”
“她感化过我。”燕羽裳讲述起她们之间的故事。
燕羽裳少时被毒瞎,在太医尽力医治她的眼睛期间,燕帝传召南安王嫡女进宫,名义上是伴读,实际上是看护。
燕羽裳因眼瞎而郁郁寡欢,整日闷闷不乐,贵妃为缓解她的心情,赏赐了她一只猧子。猧子时而听话,时而顽皮,既可以引导她生活,又可以逗弄她,她对猧子爱不释手。
一日,南安王嫡女正在临摹字画,猧子四处乱窜,在她即将完成临摹时,猧子跳上了桌案,打翻了墨砚,搅乱了纸笔,她的临摹毁于一旦。
南安王嫡女大发雷霆,满屋追赶猧子,想要将它缉拿归案。燕羽裳因为眼瞎而茫然无措,劝解道:“它还小。”
此话勾起了南安王嫡女不悦的回忆,她和南安王嫡子每次发生争执,南安王都会对她说这句话。她习以为常道:“你是想说大的就应该让着小的吗?”
燕羽裳却摇了摇头,“不,你应该让小的知道你为何是大的。”南安王嫡女听罢,泪流满面,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猧子跑到燕羽裳的脚边,她弯腰后抱起了它,惆怅道:“它再过一年就要离开了。”
南安王嫡女听后,不假思索道:“一年后你的眼睛就好了吗?”燕羽裳听罢,潸然泪下,她也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年后,燕羽裳的眼睛真的好了,她为感谢南安王嫡女的付出,向燕帝多加美言,燕帝多方考量后,将南安王嫡女封为郡主,而南安王嫡子一起受恩,获封世子。
“她感化过我。”燕羽裳强调道。
靳沉荼不再质疑,继而撒娇道:“你带我去见见郡主呗。”她好似真的好奇郡主。
事到如今,燕羽裳何来心思揣摩她为何好奇郡主,满心忧虑的不知如何向燕帝复命。燕帝让她们平息南安王家的事端,只要完成任务便赏赐不断,可事与愿违,她们竟拆散了南安王家!她的生活刚有起色,不能就此止步。
燕羽裳为此感到头疼,靳沉荼也担心她们以后恐怕再无翻身之机,于是向伙计借来笔墨纸砚,提笔写信。
燕羽裳疑惑道:“你写信作甚?”
“向燕帝汇报情况。”靳沉荼解答道。
燕羽裳顾虑道:“你打算怎么写?”
“与其巧言令色,不如实话实说,自有大儒为我辩经。”靳沉荼胸有成竹道。
燕羽裳旁观靳沉荼写信,偶有几句写得精悍:“南安王家宅不宁,根本原因是无可撼动的父道。男性为保持权威不肯动榻,女性为保全自身不愿上榻,这是死局,无可破解,唯一良方,便是分开。”
靳沉荼在书信的末尾请求燕帝允许她们去帖家观光,飞鸽传走书信后她们焦灼不安的等待燕帝回信。
燕羽裳认为希望不大,还担心燕帝以她们妄加行动为由,怀疑她们欺君罔上。可她收到回信后一经查看,顿感不敢置信的揣摩回信许久,她宁可怀疑燕帝写错了,都不敢相信燕帝同意了!
靳沉荼只当燕帝给她们一点好处,并未考虑太多,拉着燕羽裳便冒然去拜访帖家。
路上,她们注意到一流浪汉饿得晕晕乎乎,善心大发,便从周边的摊位上买了一些食物,双手将食物送予他。他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余光做贼般打量着她们。
她们在他即将吃完时准备离开,他抓紧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燕羽裳骤然止步,泪光盈盈,求证般地看向流浪汉,回想起一件让她性情大变的事情。
燕帝登基称帝后,他的儿女们一登龙门,身价十倍,而燕羽裳翻身成为公主后,不习惯于皇室规矩,每日我行我素,一日误闯朝堂。
正在议政的燕帝和群臣,看着半大的燕羽裳面面相觑,议论声四起:“公主越举,朝堂不可进也。”
燕羽裳隐约听到:“朝堂乃是国事重地,公主何足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