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百官争鸣,官运亨通,低阶的官员晋升机会渺茫,永无出头之日,因此家事不顺。上朝所用的政和殿外有整整一百阶,一位文官刚巧立于第一百阶,为此心灰意冷的辞官还乡。其家人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追问之下得知,他每日必上一百阶,虽立于最高阶,却摸不到殿门,身累,心也累,随之弃。由此,衍生出一个典故——百阶弃官。后来多用于形容那些努力却不得回报的人。”燕羽裳回答得滴水不漏。
燕帝夸赞道:“不错,你了解甚广。”
“儿臣孤陋寡闻,全凭听说。”燕羽裳谦虚道。
燕帝听罢,敞开心扉道:“朕登基称帝十余年,仍未坐稳皇位,各种反动势力层出不穷,南安王家宅不宁就像一计丧钟,震得朕心绪不宁。为避免可能的麻烦,朕必须插手处理此事,可朕偏偏不会处理家事。”
燕帝向来关注前朝,从不过问后宫,后宫之事皆由贵妃负责。贵妃形同副后,虽是妒妇但能力出众,管理后宫是她的份内事,三宫六院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无需燕帝为之分心。
“朕本想让擅长内事的贵妃处理此事,可她身为后妃不能私下接触臣子,朕只能另择良选。成年的皇子们各自为王,成年的公主们久居深闺,太子专注于灾荒之事,唯有你是不二人选。”燕帝确定道。
燕羽裳无可反驳,认栽道:“父皇千挑万选的看中儿臣,儿臣定当从命。”
“好!”燕帝宣布道:“明日一早,你前往南安王府,留住几日,协理家事,靳沉荼随行,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你们相互协作,直至家事平息。”
夜晚,燕羽裳前往太极殿,她想在出发前向贵妃告别,靳沉荼伴随。刚到太极殿的门口,便看到侍女们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她拦住一个侍女,“你们作甚?”
侍女跪地行礼,“贵妃娘娘头痛难耐,奴婢急于烧水,缓解贵妃娘娘的头痛。”
“母亲头痛?”燕羽裳不甚了解道:“母亲从前头痛吗?”
侍女如实道:“贵妃娘娘从前十分康健,从不头痛,近日头痛频发,传召太医诊治,太医诊断为贵妃娘娘大受刺激,诱发了头痛。”
“大受刺激?”燕羽裳若有所思道:“可是行刺一事刺激了母亲?”
侍女汇报道:“行刺一事发生的当晚,贵妃娘娘在寒冷的雪夜里枯坐难眠,或许……”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燕羽裳和靳沉荼进入殿内,一扇扇屏风遮掩了她们的视线。她们走过一扇扇屏风,愈加深入殿宇,直至伏案苦思的贵妃出现在眼前。
桌案上点了六盏灯,葳蕤的灯火揉皱了她的眉眼,沧桑的面容在光影中破碎。伴随来人的脚步递进,灯火璀璨到近乎朦胧的状态,火焰跳跃,如同疯癫的藤曼缠绕桌面。
来人趋近,光影交织,灯火摇曳,层叠在她的面容上,既掩盖了她面部的细腻,又强化了沧桑感,苦思与眉眼纠缠不清,凸显了她内心的压抑与挣扎。
“母亲。”燕羽裳的呼唤惊扰了灯光,火焰如同失控的藤曼撕裂了宁静,在光影断裂中折射出破碎的灵魂。
贵妃抬眸望向燕羽裳,确定来人是自己的女儿后,勉强道:“夜深人静,所为何事?”
“南安王家宅不宁,父皇任命我处理此事,明日一早出发,特来向母亲告别。”燕羽裳报告道。
贵妃单手扶额,苦不堪言道:“我的头好痛啊。”
燕羽裳凑到贵妃的身边,双手揉压贵妃的太阳穴,以此缓解其头痛。随行的靳沉荼被她晾在一边,无所事事地观察这对母女相处,深感传闻与现实有所出入。
燕帝逆天改命后,鱼跃龙门的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当权首务便是广纳后妃,充实后宫。后宫的莺莺燕燕吵闹非常,后妃接二连三的怀孕,皇嗣成群,后宫鸡飞狗跳。
反观贵妃,徒留孤寂,人心冷清,膝下仅有一儿一女,唯一的福利便是行使皇后之权,统摄六宫。她不满自己虚有其表,约束受宠的后妃,忌惮专宠的后妃,打压夺宠的后妃,由此善妒。
民间盛传:“贵妃是妒妇之女,自己也是妒妇,岂非一脉相传。”
燕帝嫌恶贵妃的妒妇做派,夫妻貌合神离,互不低头,婚姻仅靠皇权维系。而他们的孩子呢?儿子是稳坐东宫的太子,女儿却是这段婚姻的牺牲品,惨遭厌弃,流连在外,燕帝连她离宫所向都懒得过问一句。
父女情分敌不过一句话:“有其母必有其女。”
如今,燕羽裳因救驾有功而重获信任,他们的父女之情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