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大婚的第五日,宾客餍足,宴席结束,亲朋好友坐立正堂,喜见堂前训诫。
驸马之母顾忌燕羽裳的公主身份,特意引居主位,但她不便昭告身份,自作主张的下居末位,并将南流靖和靳沉荼安排在自己的两边。
驸马父母忐忑地落座主位后,管家婆子高声道:“新人入堂!”
含瑰和驸马携手并进,漫步至驸马父母的一丈远处止步,含瑰屈膝行礼,驸马双膝跪地,“儿媳/儿子向父母请安。”
驸马父母心安理得道:“请起。”
含瑰和驸马起身后,管家婆子知趣道:“公主殿下恪守妇礼,公婆甚是欣慰。”
含瑰低眉顺眼的,管家婆子进言道:“您既然已经嫁进门,成为了公爷家的儿媳妇,公婆自是对您略有要求,您需要知晓一些规矩。”
含瑰恭顺道:“父母请讲,儿媳悉听。”
驸马之父率先道:“从今往后,你需要遵守三从四德,每日向公婆问安,操持后宅琐事,辅佐丈夫,履行妻子应尽的义务。”
话了,含瑰神色如常,反倒是燕羽裳皱起了眉头。
驸马之母接话道:“最重要的是,需要你为我们家开枝散叶。”说罢,她递给管家婆子一个眼神。
管家婆子立马从衣袖中掏出一纸宣文,展开后对照着念道:“公爷家为鼓励儿媳妇生育,特意设立生子奖金。生男奖励一千两和三间铺面以及两座宅院,生女则是奖励五百两。”
众人听罢,接二连三地鼓掌,看似都对生育奖励十分满意,时而传来几声赞叹,只有末位上的三人神情凝重。
靳沉荼按捺不住道:“生女的奖励不及生男的一半,明晃晃的重男轻女。”
南流靖出乎意料道:“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女儿是给别人家养的。”
靳沉荼愤懑道:“女儿嫁人了也还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怎能比作泼出去的水,这是哪处穷山恶水的刁民口出狂言。”
南流靖察觉到靳沉荼的情绪,提醒道:“我们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不要插手,没有好结果的。”
靳沉荼愤愤不平道:“女子不反抗封建礼教,生活便全无保障。出生依仗父亲,出嫁依仗丈夫,出殡依仗儿子。多少女子被世俗绞杀,最终枯死在四方宅院里。”
“我不甘心。”她对自己道。
“我不甘心。”她对燕羽裳和南流靖道。
“我不甘心。”她对天道。
南流靖无可奈何道:“他们已经成婚,即便公婆不奖励新妇生育,新妇也照样生儿育女,新妇乐意之至,则矣。”
燕羽裳始终保持沉默,直到她听到驸马之母劝诫含瑰:“你虽是公主,但出嫁从夫,你必须归顺丈夫,丈夫想要纳妾,你作为正妻,必当以宽容之态为丈夫张罗,方能后宅安详。”
含瑰面露不悦却不善言辞,抿紧了嘴巴不肯答应,管家婆子催促之际,燕羽裳挺身而出道:“此言差矣。”
众人整齐划一地看向她,她一边踱步,一边无所畏惧道:“国公夫人此言,不合乎礼法。”
驸马之母紧张道:“怎么不合乎礼法?”
燕羽裳讲解道:“《礼记》曰:驸马黎明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如前。始视膳于公主前,公主饮食于上,驸马侍立于旁,过此,方议成婚。驸马馈果肴书臣,公主答礼书赐,于礼合法。”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驸马之母,“公主与驸马成婚前后,皆是公主为尊,驸马为卑,驸马应当听从、顺从、服从于公主,而非公主依从于驸马。公主作为皇女,龙章凤血,生男生女都是凤毛麟角,无惧指手画脚,何况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驸马务以分内。至于驸马纳妾一事,向来以公主的意见为主,如若公主有心,自会为驸马张罗纳妾,何须旁人婆婆妈妈。”
驸马之母无言以对,气馁地攥紧了拳头,众人观望,无一辩驳,堂前训诫暂时告一段落。
燕羽裳能言善辩的作为,让南流靖联想起谢婉怡为花魁舌战群儒的情形。当初,她为花魁四处奔走,筹集赎身资金时,觊觎她的官职已久的同僚们借题发挥,一纸诉状将她控告到周敦宗的面前。
朝堂对簿,唇枪舌剑,针锋相对,互不退让。
同僚其一严肃道:“烈宁将军置备的赎金包括,三十间铺面、五十亩田产、白银万两、黄金千两、珠宝二十箱,连陛下去年赏赐的玉琵琶都搭进去了,出手如此阔绰,只为一个娼妓,谨防血本无归。”
“我不偷不抢,动用积蓄赎人,既不碍公务,又不扰民生,诸位何必对我紧追不放。”谢婉怡直言直语道。
同事其二回答道:“如果烈宁将军所为良人,我们自然不加评议,可烈宁将军为一娼妓大费周章,有悖公序良俗。”
“花魁身世凄苦,本是富家千金,一朝被奸人所害,家中破产,家人流失,其母含恨自缢,其父将她发卖至青楼,她不堪受辱,多次寻死,造化弄人,她一举夺魁后仍不自在,外人却只叹她风流。”谢婉怡实事求是道。
同僚其三发言道:“《战国策??东周策》云: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此乃最早的禁娼之讲,视娼妓为弊政。《宋史??舆服志》云:今闾阎之卑,倡优之贱,男子服带犀玉,妇人涂饰金珠,尚多僭侈,未合古制。昭示娼妓是贱民,亦是下等人。《三国志??魏书??杨阜传》云: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何有于广坐之中,裸女人形体!虽桀、纣之乱,不甚于此。说明当众狎妓是伤风败俗。《嫖经》云:痴心男儿广,水性女儿多,泛指娼妓无情又贪财。民间谚评:娼妓无情,婊子无义,万恶淫为首,祸水出青楼。”
“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谢婉怡锐评道。
同僚其一悻悻道:“你的将军肚里有多少墨水,敢与文臣论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