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总，这次情况不太理想。”

柳长卿直接亮出结论。

柯亦玮目光一滞，接着视线在两人身上扫了扫：“什么情况？”

柳长卿：“要么签保底，争取拿A，但是一年内业绩达不到的话，就要搬店而且还要赔偿；要么就坦然接受B。我拿不准，所以得听听你的意见。”

柯亦玮疑惑不解：“签保底？”

柳长卿解释：“对，以目前东区的业绩为标准，新商场什么情况现在谁也说不准，就是赌一把，照目前这情况，胜算不大。”

柯亦玮这下心慌了。这不就意味着大几率要接受B了吗？

放眼全国，哪个区域的PINKSPACE不是当地头部？这段日子，因为云汉不断下滑的业绩，她已经在总部会议上被多次点名了，这要再背个B的名声，她这分公司负责人的身份还能不能保得住？

她随即眉头紧皱，语气也重了三分：“这样的结果，是我们争取来的吗？还是商场给个方案我们就接受？要知道这云汉的办公室自打成立起来，PINKSPACE什么时候跌出头部过？”接着，她又看向柳长卿，语气柔和了一些：“柳总，你刚来这边没多久，里面的弯弯道道是不是还没跑通？这个肯定还是有办法的，得辛苦你再研究研究。”

柳长卿冷笑着白了她一眼。

柯亦玮也不当回事儿，紧接着又转头看向颜文芷，伸出右手在颜文芷的桌前重重敲了两下：“那你呢？高材生。说说你这两天都做了什么努力。”

颜文芷失落地摇了摇头，这件事上，她确实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柯亦玮直接将火发泄在了颜文芷身上，怒斥着：“上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要试试看吗？你什么也不做，就在这儿等，等着你们柳总直接把肉送进你嘴里吗？”

她还没骂爽呢，就被颜文芷投来的颇有警告意味的眼神震慑住了。毕竟身份特殊，装不知道和真不知道怎能等同？她神色微动，压下了火气，转而语重心长地以领导的身份开始劝解：“哎，你说你这履历这么优秀，这段时间以来，运营部你干不下去，这渠道部也没做出什么成绩，难道不反思一下吗？会不会来错了地方，走错了路？没准儿你换条路，就步步生花了呢？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柯总，你这话有失偏颇啊。她运营部干不下去，难道不是条件太过苛刻吗？至于渠道部，这几个月以来，我就觉得她进步非常快，我很满意。”

不唱反调会死？柯亦玮此刻萌生了想刀了柳长卿的心。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从颜文芷的桌前收了回来，阴阳怪气道：“既然如此，不如趁这个机会，做出点儿像样的成绩来，让我看看是真优秀，还是只是个被人捧着的花架子。”接着她又看向柳长卿，“柳总，不要嫌我多嘴，你喜欢护着你的下属，我确实管不着，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可不要因为舍不得让人出力，而误了工作。”

说完后，她那双带着怒色的眼睛扫了扫眼前的两个“大麻烦”，随后起身临走前再叮嘱了一句：“立尚的合同，肯定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我们品牌放眼全国也是个头部，的确我们云汉是落后了点儿，可我们整体实力在这儿摆着的啊，他立尚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再好好想想吧，肯定还有办法。”

说着，她便拿个本子步伐慷锵有力地朝门口走去，刚走几步，柳长卿朝她喊道：“这已经是努力后的结果了，不如想办法从运营角度破局，赌一次。”

柯亦玮敏锐察觉到了柳长卿的意图，她迟疑中回过头：“运营当然要抓，可眼下签合同才是当务之急，全力以赴争取到最优条件才是现在的主要目标。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时间？”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签保底？想得美。她很难不怀疑柳长卿这是在借机为自己争取机会。当初总部突然调个副总过来，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妙，恰巧渠道拓展部迟迟招不到合适的经理，她便借机向上申请暂时交给了柳长卿，之后所有的对外事务都顺理成章压了过去，柳长卿分身乏术，自然摸不到核心的运营业务，也就无法依靠所谓的成绩对她形成威胁。这次若是签了保底，运营的压力会被急剧放大，到时候自己就会陷入被动，不得不去用柳长卿在莞南的经验，这样一来，柳长卿的业务范围就会顺理成章延伸到运营，从而将她一军。签保底，还不如接受B，反正刘纤纤会护着她的。

听着柯亦玮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柳长卿目光柔和地看着还在发呆的颜文芷，语气轻柔：“别往心里去，你很优秀，是真的。说到底，根源就在业绩下滑，跟我们渠道部关系不大，尽力而为就好。”

“那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颜文芷抬起头。

柳长卿一愣，心里感叹着，果然还是年轻，随后笑着摇了摇头：“现实就是现实，迟早要接受。”

——

秋风瑟瑟，呼啸而过的风打得树枝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一阵窸窸窣窣后，微微泛黄的树叶旋着美妙的舞姿从树梢潇洒而下。大街上行人稀少，沥青色的柏油路面两侧如同镶嵌了不规则的黄色花边，向远处一路延展，美不胜收。

一辆银色的保时捷911沿路驶过，车尾卷起一场黄叶的漫舞，车辆最终在一个气派恢宏的石质门楼前稳稳停下。抬起头看着门楼上方金色的刻字“金江工商大学”，午后的阳光洒在金色的字体里，向外散发着刺眼的光芒，陶心屹一阵恍惚，她不过是想出来兜兜风，却不知不觉还是来到了这里。

从新市回来的她，并没有像自己预想那样，淡忘掉一切，反而变本加厉起来。明明已经将关于颜文芷的一切痕迹统统封存了起来，明明那个陶瓷杯也都已经束之高阁，可脑海里还是会浮出云汉、颜文芷以及那个人。

更讽刺的是，连兜风也都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曾经等待颜文芷的地方。

难道是这些年已经将思念颜文芷当成了习惯？

内心渐渐升起了浓浓的好奇，她确信，这是对云汉的好奇。

索性直接拿起手机，拨给了张觉旻。

“陶总，您好！”

张觉旻的声音带着喜色，总感觉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好事似的。

“最近你那边还顺利吗？”

“陶总放心，基本顺利，”张觉旻迟疑了一阵后，接着道：“不过，有个情况比较特殊，我正好提前问问您的意思。那个常年头部的PINKSPACE这次给他从A降到了B，他们公司那边如果愿意签保底，我们要不要给次机会？”

听到PINKSPACE，陶心屹立刻警觉起来，回忆起之前看过的报表，这个品牌似乎也没垫底啊，不过，那时候她的注意力只在潜力股身上，那些走下坡路的不在她的视线范围，除非明显的赔钱买卖。更何况，颜文芷和PINKSPACE之间，她很少将这两者联系到一块儿，可能因为颜文芷还未深度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吧，亦或是那个私生女的存在。

可这次，毕竟是云汉。

签保底对她们商场来讲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没道理不同意，可她开不了口，内心惴惴不安的，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复，云汉这个地方真让人头疼。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下了决定：“别急，我这两天抽空先过去看看吧。”

电话另一头的张觉旻咬牙切齿地做着狰狞的表情，接着秒变微笑脸：“好的，陶总，那我这边等您。”

挂断电话后，她再次抬头看了眼“金江工商大学”几个字，心一沉，眼神带了几分漠然和决绝。

这次去云汉，她已不再期待着什么，而是要完成什么。

油门的轰鸣声蓦然响起，车尾再次卷起一场黄叶的漫舞。

两天后，陶心屹再次出发，前往云汉。

出门前，陶母关心地问了句：“这次是去哪儿啊？才从新市回来没几天，该放松还得放松。”

陶心屹将行李箱交给了强子，转头回复：“云汉。”

陶母一下怔住了：“不是，才去过吗？”

“去过就不能再去了吗？妈，我的事儿你就别管了。”

“那......”

“放心吧，这次不带尹昕。”

陶心屹特意强调了一下，陶母顿时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