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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屋内半晌毫无动静,房檐暗处的惊蛰一时摸不着头脑。
沈晏安说查完会给自己暗号,到时她们再一起离开,想来是刚才谢裴的到来打断了她的行动。可那谢裴出门后便从黑暗的廊庭离开了,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现。
她拿不定主意,只继续保持着暗中不动。
另一边,谢裴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利用黑夜难以视物的优势,暗中沿廊庭走了另一条通道,最终悄然折返回卷宗室,从更为隐蔽的后门再度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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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人彻底离开后,沈晏安悄步挪到之前的书架前,打开火折子,准备继续研究看了一半的清肃教卷宗。
刚刚情急之下将卷宗塞得深了点。她微微踮脚伸手,揪住卷宗边缘,想往外拉。可刚准备施力,颇有质感的羊皮纸却从手下滑走,离她远去。
有人在积满的书架对面,把这整一份卷宗抽走了!
撞鬼了!
她心中大骇,浑身激起鸡皮疙瘩,整个人僵在原地,一瞬间连伸出去的手都忘记收回。
卷宗移走后的书架留下了半掌空隙,微弱的月光从中透过,和火折子的火光交相辉映,一半冷、一半暖。来人走上前,挺拔的身形格挡住那清冷的月光,温暖的火光顿时蔓延铺撒了过去。
隔着层层卷纸,沈晏安对上了一双莲花美目。
火折子的光亮隔着间隙,将对面人的面容映得隐约闪烁。谢裴没什么表情,左眼角下的红痣似泛着幽深的红光,刺得她眼睛疼。
马失前蹄,果然人一大意就会倒霉。
沈晏安没说话,谢裴也沉默着。两人间隔着木架,透过卷宗间隙,平静地对视,只有沈晏安手中的火折子因气息流动偶尔颤抖着。
木架之间间隙并不大,狭窄的空间里隐隐浮动着玉兰和茉莉花香,终是谢裴打破了沉默。
“感兴趣?”他的目光从沈晏安身上避开,掂量了两下手中沉沉的卷宗。
这份他再熟悉不过卷宗。
一句话让沈晏安怔愣原地,眼前这一幕与遥远的记忆有一瞬间的重叠:
那时她大二,无聊时候喜欢到图书馆扒案件分析,幻想自己成为超级侦探。有次她路过专区,无意间看见对面的男生拿走了一本书,灯光照在他身上,干净清爽。
沈晏安明明在看他,那人却误以为她也想要书,犹豫一会后也是问了一句“你感兴趣?”。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薛长宁…
“怎么?”见她似神游天际,谢裴疑惑发问。
思绪被打断,看着对面谢裴确实陌生的脸和复杂的神色,沈晏安回过神来。
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来——她深夜潜入大理寺偷看机密卷宗,被抓到是可以直接下狱的。
“沈小姐?”又一声询问。
沈晏安沉默。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她就是享受在黑暗中游走的感觉?会被当疯子抓起来吧!
“我……”她犹豫着开口,还未说什么却被谢裴的声音打断。
“沈大人那里其实有拓好的完整备稿。”
谢裴将案卷塞回间隙,隔断对面探究的目光,旋即从背光的暗处走出来,绕过两人相隔的木架,来到沈晏安面前。
静默一刻,他动作轻柔地伸手从沈晏安手中取走火折子,吹灭。
这一处间隔顿时又黑暗下来,只有非常微弱的月光从四周渗进来,朦朦胧胧,让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沈小姐大可不必如此冒险。”
“……”
谢裴来时简单洗漱过,换了宽松的常服,松散开白日规矩的束发,此刻他的乌发只用一根白色绸带简单半绾,披了满身,与白日端肃的形象不同,浑身多了几分慵懒。
黑暗会放大人的感官,沈晏安闻到了火折子熄灭后弥留在空气中的焦味,混杂着一点谢裴身上非常微弱的雪松香。
他身上沾了夜间的潮意,有点冷,配上白皙的皮肤和眼角魅惑的红痣,一时让沈晏安想到了雨中竹林里的精怪鬼魅,摄人心魄。
可她又莫名觉得,那精怪平静的表面下,压抑着暗流涌动的肆意自我。
“机要重处,行为鬼祟,不问自取…”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晏安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下一刻,她从谢裴口中听到了最不喜欢的定性——
“是窃贼所为。”
那声音像轰鸣一声炸响贯彻耳中,沈晏安呼吸陡然加重。本来白日也算是并肩作战了一回,她对谢裴的印象还可以,这一下子把她有点惹火了。
虽然自己今夜的行为在这大理寺半个主管人眼里确实放肆,但他说话属实难听了点。自己本来只是想探查点可能与这个世界相关的信息,说她就算了,怎么连带着还侮辱她的专业。
她好歹勉强也算当了两世警察了,头一次被人说小偷!
“让谢大人见笑了!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分辩的。”
沈晏安撇过头不再看谢裴,双手老实握拳并拢,往前伸到他眼前,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
“把我带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