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雪这话说得轻松,不过是女生对朋友说的寻常话语,石瑾却在那一刹慌乱移开了目光,匆忙的视线投在廊外的树梢,绿意萌尖的枝头随风一上一下,恰似石瑾此刻被扰乱的心绪。
“抱歉,我打断一下,”江月抬掌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她望向云雪,“可能你们有约定,但我需要石瑾在门口等我。”
石瑾以为江月说的是一起特训的事情,她暗示道:“江月,今天可以不去……”
云雪却爽快答应:“那我先去湖边喂鱼了!等你们忙完!”
石瑾:“等......”
云雪拉拉石瑾的手:“哎呀,我只是有点体弱,又不代表没有行动能力了,你的同学需要你,你陪她一会儿不就好了嘛!”
说完,云雪笑着对她们挥挥手,转身离去,像一朵轻云盈盈移走。
石瑾望着云雪离去的背影,在原地定了片刻。
江月没有说话,站在石瑾身后看着她注视云雪。
石瑾很快调整过来,将瞬息翻涌的心绪压回去,变回了平素热心开朗的模样:“江月,我在门口等你,李老师就是问问有没有什么学习生活上的问题,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
——
方才石瑾出去叫人,门就没有关严,李联听着几人在门外的闲聊,在调解室等待了一阵。等江月进入调解室,李联才挂上温和的神色。
“江月,不必紧张,只是一点小问题......”
江月坐在李联对面,直视李联的目光澄净冷冽,似能直达人的心底,李联莫名感到有点心虚,但她不耽误正事,从江月的个人资料中取出一张照片递过去:“你就是叶翩然,对吧。”
照片里是一家三口:男人儒雅英俊,却板着脸,看起来像是个不苟言笑的学者;女人则娇美俏丽,对镜头露出温柔的笑容;他们中间的女孩子继承了双亲出色的相貌,又有着初长成少女的灵动活力,更重要的是——
那照片上少女和江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神态和发型有所差异。
江月单手拿起照片,顺手看了看反面,反面写有小字:然然十三岁生日纪念。落款时间是3年前的3月20日。
李联观察着江月,却没有在江月脸上读出分毫怀念或感伤的情绪。在随性的翻看动作中,江月的眼神冷淡陌生,好像照片上的人和物与她毫无干系。
“抱歉,老师在此前没见过你,这才没认出来,让你一个人在学校里承受这些......”李联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痛惜和自责,“是老师对你的关注少了。”
江月放下照片,平静望向李联:“有话直说吧。”
李联的声音越发柔和:“你小小年纪就要经历这些事情,在逃亡的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
江月的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不知为何,李联在那一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如雪折竹降临心头,让她的呼吸都变得吃力。
但这种不适仅在一刹,李联接着说了下去:“老师不会问你关于父母和密匣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江月:“嗯,这些只能由罗若城的警方来问。”
“老师能理解你的防备,”李联关切地望着江月,“也希望你交付信任,老师绝不会伤害自己的学生。”
江月道:“我知道。”
李联被这话噎了一下,她不明白江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表达了什么态度,但此时场面确实尴尬,江月完全没接李联的话,让李联语塞了较长一段时间。
最终,李联又叹了口气:“老师知道,你的母亲已经……大人的事情,不该由孩子来承担。我作为你的师长,发自内心地希望能帮到你什么,如果稍微弥补一下你这动荡的青春期……”
“那不是你能弥补的。”江月望着李联,眼眸如夜深沉,她轻巧止住话头,没有深入这个话题。
眼前少女的容貌俏丽灵秀,本不是给人带来压力的长相,不知为何,李联却有种被高处的某物审视的感觉,直盯得她头皮发麻。李联知道江月此话必有深意,可她无法解读,谁也不知道江月到底在想什么。
江月起身:“既然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李联也急切起身:“等一下!”
江月没有停下脚步的趋势,李联快步向前到她身边劝道:“在调解室再聊一会儿吧。”
李联话音刚落,江月猛地推开大门:“石瑾,去树林找祝赫她们!”
江月竟然意识到她在拖延时间……李联为江月这迅速的反应感到惊讶,她追着江月一路赶到门口,怎么拦都拦不住。
石瑾先是茫然地看了看江月和李老师,很快便体会到江月语气中的紧迫,马上唤出扫帚。
李联挤到二人中间拽住江月的胳膊,急切喊道:“芝诺比娅在树林!”
江月正要挣开,李联却加大力道:“不要不懂事!你不能见芝诺比娅!”
江月手腕一翻一推,瞬时解开李联的控制,转而在下一刹抓住石瑾的手腕:“走!”
李联被江月推了个趔趄,脸色急得泛红,当即高声喊道:“叶翩然!”
听到这个名字,石瑾动作一顿,扭头看向江月。
石瑾的表情并没有多么惊讶,而是“果然如此”的了然,至于江月之前对叶翩然身份的否认,也在石瑾可以理解的范围内。
李联趁此机会道:“叶翩然,别人去肯定没事!但你去真的会有危险!芝诺比娅一定会想办法要走密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