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问出口，冷汐就有些后悔，暗暗担心自己演得太生硬。

叶归尘和阮思弦的盛世婚礼、叶归尘失踪，这两件事都可以说是罗若城的爆炸新闻，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冷汐此时提起阮思弦就会显得刻意，但温涵是她套取信息的唯一突破口，她只能借着音乐的话题先这样发挥。

温涵暂且保持沉默，斟酌如何回应，看着冷汐一脸无辜的样子，他还是拿出轻松的语气，像闲话家常那样：“认识，阮女士是我的前辈，我跟她有过合作。”

既然温涵配合地回答了，冷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表演思春小女生：“那场婚礼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我小时候可羡慕了，后来的事情还是挺可惜的，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温涵只是道了一声“嗯”。

冷汐故作无知：“我感觉他们夫妻非常恩爱，那他们有孩子吗？”

温涵只当是满足女孩对浪漫叙事的好奇：“有一个女儿。毕竟他们夫妻都是名人，为了保护孩子，从不让媒体探究，也从不让孩子在公众前露面。”

冷汐点点头，心中有件事算是得到答案了：她知道叶归尘和阮思弦，唯独不知道叶翩然，原来是这个原因。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冷汐继续打探：“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呢？还能正常上学吗？”

温涵想了想：“据我所知，他们没有送孩子出去上学，而是在家亲自辅导。现在孩子可能被托付给亲戚朋友了吧。”

冷汐平淡地“哦”了一声。

她忽然有点羡慕叶翩然不用去学校。

若真如温涵所说，那么叶翩然每天都待在家里，和恩爱的双亲生活在一起。她的爸爸妈妈亲自教育她，还如此谨慎地把她保护起来，一定特别爱她。

似乎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冷汐绞尽脑汁，也只能稳妥为主，一切问题都从自身出发，才显得她的问题不那么刻意。

“父母恩爱，却遭遇了这种家庭变故......”冷汐摸着琴键，大脑飞速转动，不知如何套出叶翩然更多的信息，只能随便搭话，“叔叔，那你见过他们的孩子吗？”

“几年前去阮女士的家庭音乐会的时候见过，”温涵拿手机翻看相册，“我有照片，给你看一眼也没事。”

照片里是音乐家们的合影，看起来关系都挺好，各自拿着乐器站得错落，阮思弦作为女主人，穿着白色优雅的长裙坐在中间。温涵站在前辈们旁边，样子谦逊有礼。

“他们的孩子在这里，”温涵指向照片里的一处角落，“那个孩子听到琴声偷偷跑出来看，正好被拍下。阮前辈也比较宽和，让大家不要把照片外传就好。”

居然有叶翩然的照片……冷汐按捺住紧张的心情，顺着温涵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凝固。

照片里的女孩留着俏皮的水母头，长发部分编成两条麻花小辫子，身体大半部分都在钢琴后面，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露出好奇又狡黠的目光。

可那女孩的脸，分明是……

“冷汐，怎么了？”发现冷汐表情不太对，温涵有点紧张。

冷汐移开目光：“没什么，就是感觉她眼睛太大了，在照片里看着有点可怕。”

温涵赶快收起照片：“抱歉，她这个位置确实神出鬼没，我都没注意会有点吓人。”

“没事。”冷汐平静说道。

有事！冷心内心咆哮。

她真感觉自己见了鬼！

——

罗若城又落了一场雪。

沙滩被铺上一层洁白，沿着海岸形成蜿蜒的雪缎，青蓝的海水推着浪花抚向边线，在退浪时露出海岸原本的细腻沙色。

“有时候，我挺恨自己没用的，”冷汐站在落雪的观景道上，看着前方层层翻涌的海浪，“我在爸爸家、在妈妈家，都没有属于自己的地方......”

浪花一下又一下怕打沙岸，也一下又一下敲在冷汐的心跳上。冷汐在叹息时呼出几朵热气，终于鼓足勇气转头看向来人：“我没有能谈秘密的地方，这边偏僻，我只能约你到这来说话。”

“想必是非谈不可的事情。”江月道。

冷汐看了眼江月的容貌，很快移开视线：“我后爸是个音乐家，和阮思弦有过合作，我见过照片，那照片上的叶翩然......”

说到此处，冷汐闭眼蹙眉，沉默许久，最终艰难开口：“和你一模一样。”

江月暂无反应。

碧蓝浪潮卷着白沫，清冽水声在耳畔漱动，冷汐盯向江月的眼睛，不肯放过那人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你就是叶翩然，对吗？”

江月轻轻眨了下眼，道了一声：“是。”

这个肯定句听起来那么平淡随性，轻易得像是咬下一尖巧克力。冷汐却再也维系不住冷静的态度。

她是带着答案来的，但听到江月亲口承认的那一瞬，却似有一块巨石打在她心口上。在这个瞬间，往日所有相处的时光都被浓缩进脑海，让冷汐的思绪停转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