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冷汐看清来电备注，沈傲霜已经划开了接听，紧接着，冷汐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有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喊了声“妈妈”。

在那个瞬间，沈傲霜的气势像积年冰山瞬间融化，声线都变得柔和了：“莹莹，怎么啦？”

冷汐脸色一变，紧张地盯着沈傲霜，身体坐得更直，双手下意识交握在一起。

祝赫和石瑾感觉到氛围诡异，不敢说话，都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菜单。

“哦，没事的，妈妈很快就回来了。”沈傲霜对电话那头温柔哄道。

听到这话，祝赫和石瑾都警觉起来，抬头盯向沈傲霜。

冷汐颤抖了一下，交握的双手加大力道紧紧卡在一起，胸中像有一艘在巨浪中颠簸的小船，随着海水的翻涌忽起忽落，有种冲动在她喉头蓄势待发，又随着情绪的不安波动咽回肚子里。

祝赫注意到冷汐紧张的神色，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折叠起来。祝赫紧张地去揪石瑾的衣袖，石瑾也放任她揪着。

“嗯，莹莹乖乖等妈妈，妈妈马上回家。”

沈傲霜挂了电话，目光一扫发现三人都盯着她。

真是没礼貌的小孩，听别人讲电话还这么明目张胆。沈傲霜皱了皱眉，但她不会耗费精力和初中生计较，便直接起身：“冷汐，莹莹不舒服，我回去看一下，等会让司机来送你们回学校。”

祝赫作势要起身，石瑾紧紧拉住她，祝赫只得如坐针毡地待着。

冷汐咬了咬嘴唇，努力把语气放得委婉：“沈莹……就那么重要？”

沈傲霜的眉头皱得更深，和冷汐紧蹙的眉心几乎一模一样：“这是什么话，莹莹是你妹妹。”

“今天是我的生日，”说到生日二字，冷汐的声音有点颤抖，她渐渐红了眼眶，“蛋糕还没推出来，等吹了蜡烛再走不行吗？”

沈傲霜已经拿起手提包，冰冷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你是姐姐，要学会体谅。”

冷汐小声道：“但我不是生来就是姐姐，我也是你的孩子。”

冷汐此话一出，沈傲霜却满眼厌烦。这位凡事注重效率的女强人不愿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祝赫眼见着沈傲霜大步流星，离门口只有几步远，她再也忍不了，猛地拍桌站起怒喊：“你怎么这么偏心！”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都静得可怕。

祝赫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当然会害怕和尴尬，但此刻其他情绪都被她抛在愤怒之后，她管不了有什么后果！祝赫只知道，有些话她一定要说！

祝赫响亮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包厢：

“你一年到头才见冷汐几次？冷汐在学校生病了你管过吗？”

沈傲霜轻轻瞥了一眼祝赫，却连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的亲生女儿：“冷汐，这就是你交的朋友？这么没教养。”

冷汐心头一颤，她很想反驳些什么，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呆坐原地，看着沈傲霜毫无留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你们大人就是这样，仗着自己是长辈就可以随便打压别人！你们没做过孩子吗？”祝赫气愤地对门口大喊，却得不到沈傲霜一丝一毫的回应。走廊铺着绒毯，她听不到沈傲霜踩高跟鞋的声音。

“多吃几年饭又怎么了？真当自己永远都是对的吗！”祝赫仍不解气，那股憋闷的火气还在她胸膛里冲撞，但和空气对骂还是太奇怪，祝赫只能愤愤攥起拳头，只恨不能用目光狠狠讨伐沈傲霜。

她好生气，她真的好生气。

不止气沈傲霜，也气此刻体面尽失、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些话祝赫不敢和陶雅琴说，因为陶雅琴掌控着她的一切，是她目前唯一的生存依赖；可就算对着沈傲霜说了又怎样呢？她只是个初中生，大人只会觉得小孩叛逆不懂事，没有哪个家长会在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他们就是既傲慢又没胆量。

祝赫再气愤、说得再有道理都没用，她做不到让沈傲霜回头陪伴冷汐，也做不到让陶雅琴学会尊重孩子。

很多人做了家长，品尝到绝对控制权的滋味，就会变得目空一切、虚伪冷漠。

祝赫回过头，看见冷汐仍然保持端坐的姿势。

冷汐眼底无神，仍努力睁大眼睛，可她的眼泪漫得很快，无论她如何努力，那眼泪非要滚落出来，如同断线的珠子。

石瑾赶忙凑过去给冷汐递纸，温声道：“哭出来会舒服些。”

祝赫坐到冷汐身边：“我们陪你过生日，我们不会走！”

冷汐怔愣片刻，直接趴在桌子上，用双臂环住压抑的哭嚎。

沈傲霜离开包厢，走向电梯。

包厢传出来的哭声让她心烦，她为电梯正好在上行感到有些庆幸，这样不会让她在这里等太久。

等到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估计是冷汐的朋友。

沈傲霜并未放在心上，她神色淡漠，从容迈进电梯，不像是有急事。

江月看了沈傲霜一眼，走出电梯，与沈傲霜擦肩而过。

但在那个瞬间，沈傲霜感觉到一股难以言明的压力自头顶降下，空气陡然变得稠密，压得她心跳都有点吃力。

沈傲霜皱了皱眉，那阵不适只在短短一瞬，她想回头看一眼，但电梯门正好关上，她不觉得自己有回头的理由。

冷汐正趴在桌子上哭。

看到江月走进包厢，祝赫想跟江月说明一下情况，又担心说出来会让冷汐更伤心。所幸江月什么也没问，只是站在一边，和祝赫石瑾一起安静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冷汐的哭声渐止，她从趴桌的姿势慢慢坐直，一连抽了好几张纸。

石瑾便提议：“难得生日，我们不着急回学校，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冷汐用纸巾擦去眼泪，呼吸仍然因为哭泣不时抽动，但她抬起头，拾起平日的骄傲态度：“让司机送我们去商场逛街吧！”

“好！我们去逛街！”祝赫第一个响应，直接走去拿包。

“你还需要坐一会儿吗？”石瑾问。

冷汐轻轻摇头，低声道：“我想离开这里。”

冷汐在石瑾的搀扶下站起身，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礼物——妈妈没有带走它。

冷汐的呼吸又抽动了几下，她在心中告诉自己哭泣的时限已到，现在必须平静下来。

于是，冷汐拿起礼物盒，放回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