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汐在空中费力调整姿势,在白光之中她什么也看不见,恰好听到石瑾在下方大喊:“冷汐!有土坡接你!你落下来!”
冷汐迅速听声辨位,闭眼往下落,可她两脚发软,刚踩上土坡就一个趔趄——完了,她不可以在人前摔倒!冷汐正绝望想着,身体正好被有力的双手扶住,紧接着她听见石瑾低声问她有没有受伤。冷汐这才惊魂渐定。
在被弹飞的那一瞬,祝赫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狠狠扔向高空,在白光刺眼、下坠失重的时刻,身体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渊!
算了,摔伤就摔伤,反正不会有人在意她......但这个念头来不及在她脑内滚完,祝赫就感觉自己被一个柔软的怀抱稳稳接住,连冲撞的疼痛都不曾有分毫。
白光散尽,看到被石瑾扶住的冷汐,还有被江月扶住的祝赫,没有人受伤,老师们也松了口气。
台下同学们为刚才的对战捏了一把汗,纷纷和左右同伴议论起来,教室里嗡嗡嚷嚷。
裁判老师抬手,正要宣布停止,祝赫心有不甘,来不及想太多也等不及了,她迅速站定离开江月的搀扶,向冷汐走去,在擂台上大声质问:“冷汐!你把话说清楚!你在别人面前乱说我什么了!”
突然被祝赫怒吼,冷汐脸上挂不住,心底闪过一丝虚晃,但她很快坚定了念头,极为气愤地反驳:“谁乱说你了!你不要张口就造谣!”
谁也没想到祝赫会突然向冷汐发难,台下的同学马上停了议论,一个个坐好不敢说话。
班主任李老师走到台上,站在冷汐和祝赫中间:“冷汐、祝赫,把魔杖给我,去调解室。”
二人怒火未消,可也只能不情不愿交出魔杖,跟在李老师身后离开。
同学们的视线也跟着她们移动,直至祝赫和冷汐都消失在门口,目光失去了目标,他们又前后左右互相讨论起来。
有的同学不知内情,还在讨论方才的战斗,有的同学则嘀嘀咕咕,议论着祝赫和冷汐的关系。
石瑾和江月走下擂台,往原先的座位走去。
石瑾在台阶上顿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祝赫她们离去的方向,才继续往下走。
“难怪她们最近在宿舍怪怪的……”石瑾的声音很低,她顿了顿,“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便评价。”
江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走在石瑾身侧。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石瑾脸上,像亘古的月光落在水面。
她说:“会好起来的,不必担心。”
“有什么误会、什么矛盾,在这里把话说开吧,老师给你们自己的空间。”李老师保管好二人的魔杖,把祝赫和冷汐带到调解室之后便退到门外,把空间完全交给两个少女。
李老师这个成年人不在,她们确实自在一点。二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动作如出一辙,都抱着胳膊,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听着李老师把门关上,祝赫不再隐忍直接发问:“你在别人面前说我坏话了是不是?”
冷汐理直气壮:“那不是坏话,那是陈述事实,你对你妈妈就是太过分了!她那么辛苦还想着打电话关心你,你有什么资格不耐烦!”
“什么?”祝赫愣住,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见祝赫沉默,冷汐更加觉得自己占理,索性把话摊开了说:“你妈妈生你养你照顾你,她还怀着孕,她那么爱你,你却对她这种态度,你就是个幼稚的只知道索取的小孩!”
被掐住气口的感觉又上来了,但祝赫不愿示弱,即便揭开伤疤也要对付冷汐:“你懂什么?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我每天在她的控制下那么窒息,你知不知道她都干了些什么?”
“父母管你也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幸福,我的父母早就不管我了!他们早就不爱我了!”冷汐见祝赫毫无悔改之意,愤怒与委屈齐驾并驱直冲头顶,她大声道,“他们离婚又和别人结婚生孩子,把我扔在这里不管不问,我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我每天开心不开心,他们完全不在乎!”
“不要拿你的事来压我!你爸妈不爱你又不是我的错!”祝赫在气头上,丝毫不让步,“你以为我妈妈会跟我说些什么温情的话吗?怎么可能!她每天都要辱骂我贬低我!她在外面使唤不了别人在家里就拿我出气!打电话来是因为她没人撒气了!非要没事找事来骂我!”
“你妈妈骂你两句又怎么了!她照顾你的生活供你上学,她那么辛苦,骂你两句还不行了吗?”
“这种程度的压迫会害死人的!”
祝赫气血上涌怒斥一句,但此话一出,她的眼底空洞了一瞬,回神后迅速把这份冲动咽回去,她胸中情绪翻涌,连带着脑海中的言辞都跟着沸腾起来。
祝赫恶狠狠盯着冷汐:“你才是什么都不懂的幼稚鬼,你指责我对家人态度不好,却又埋怨父母对你不管不问,真把自己当理解父母的大孝子了?父母有自己的人生,你却为此斤斤计较,你不应该为自己不够体谅父母而羞愧吗!”
冷汐被祝赫这话激得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顺着她的心意憋回去,汹涌着在脸颊上流淌而下。即便如此,她还是强撑着姿态,不让自己的抽泣声太明显:“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明白那种没有家的感觉。”
祝赫反唇相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不明白那种呼吸都能成为罪过的感觉。”
冷汐的胸腔因着剧烈呼吸大幅度起伏,但李老师提前收走魔杖,她们不能在这打架。
祝赫见不得人哭,此刻已然有点心软,她烦躁地搓搓额头,别过头去不看冷汐,反而看向着窗外的飞鸟:“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不理解我的感受,都说不知者无罪,这件事我不和你计较。”
祝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对冷汐的讽刺:“但你没搞清楚情况就和别人乱说,你高高在上,谁敢得罪你啊?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正义,可我这段日子被人孤立又算什么?这么算下来,冷汐,你才是做错的那一方,你应该跟我道歉!”
冷汐紧紧抿着嘴唇,扭过头去不肯看祝赫。
道歉?
不可能!
她冷汐不会做错事,不需要对别人道歉!尤其是祝赫这个连正经魔法师都算不上的半吊子!
冷汐攥紧拳头,即便她的骄傲在祝赫面前显得苍白,她也不会低下头颅。
冷汐留下一个冷傲的轻哼,直接起身,猛地打开调解室的门。
李老师一直在门口,冷汐不知道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如何,李老师听进去多少,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换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