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喉管里弥漫着血腥味，胸腔的感受像濒临胀破的气球，连维系生命的喘息都是负累。双腿早已失去感知，只剩机械的交替动作。

在她黯淡的视野中，层叠的树丛是永不见底的屏障，凉薄的弦月吝啬了光芒；这荒蛮的山林没有出路，这午夜的逃亡注定看不到曙光。

突然脚底一空——

“我要死在这里了。”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祝赫脚下一蹬，刹那惊醒，她呆呆望着天花板，心脏在惊悸的余波中狂跳。

“祝赫！还没起床吗！”

母亲陶雅琴女士的声音强势地穿透门板，旋即“砰”的一声，卧室门被粗暴打开，那不易平息的怒火便熊熊烧了进来。

祝赫心道不妙，赶忙从床上爬起，又被母亲丢过来的衣物糊了一脸。

“祝赫！你又起迟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啊！都13岁了做事还分不清轻重？”

祝赫用被子遮住身体，在床上匆忙换衣，母亲“唰”地拉开窗帘，又去收拾祝赫凌乱的书桌，嘴巴仍不停歇。

“今天你要去新学校，你的新老师新同学都知道你是个赖床的懒鬼！就你这样还觉得自己能住宿呢？离开妈妈你能做成什么事？”

祝赫常穿运动休闲装，她麻利换好衣服下床，看了一眼母亲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默念“不要和孕妇计较”，强压着闷气去卫生间。

厨房里传来锅碗相触的声音，陶雅琴端出早点，看见洗漱完的祝赫眼下乌青从卫生间走出来，鼻腔里闷出一个嘲讽的气音：“你是不是晚上不好好睡觉又熬夜了？”

祝赫把粥碗往面前挪了挪，报复性地往粥里加了更多咸菜，语气却尽力平淡：“我做噩梦了。”

“做噩梦？”陶雅琴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冷笑一声，“小孩做什么噩梦？你别没事找事！”

祝赫微微地撇了撇嘴：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早知道不跟她说了，真想给多嘴的自己一拳......

“东西都收好了吗？”陶雅琴走向祝赫的卧室。

“都收好……”祝赫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巨响，陶雅琴重重放倒行李箱，反手撑着腰朝餐厅大喊：“祝赫！过来把你箱子打开！”

“没带手机和平板吧？”

“没……”

“你会那么自觉？把夹层都翻出来给我看！”

陶雅琴护着肚子坐在祝赫床边，看着祝赫准备齐全的行李，她无从挑剔却一脸烦躁：“把你书桌上的全家福带上！”

祝赫无语：“谁会带照片去学校。”

陶雅琴像被引燃的火药桶，她猛地一拍祝赫的床铺：“所有住宿生都会带全家福！只有不关心家人的孩子才不带！”

祝赫心说陶雅琴也没多么关心家人，但她是妈妈，把握着最高话语权，在陶雅琴眼里，子女的任何质疑都是在挑衅她的权威。

祝赫很想仰头看看天花板，再长长地叹一口气，但这样肯定会被母亲骂的。

这是她这学期在家的最后一个早晨，再忍忍吧，等住到学校里就解脱了。

于是，祝赫绷着表情、压着情绪，把自己当作乖巧的木偶，顺从地前往目的地。

无论新学校如何，只要能让她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她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新学校的楼栋看起来明净威严，装修典雅朴素，陶雅琴似乎非常满意。

不知是不是尚在暑期的缘故，校园里看不到走来走去的教职工和学生，整个学校如同落叶回归泥土一般沉寂。祝赫跟在母亲后头，看见掠过蓝空的飞鸟，思绪也跟着起飞：这个学校叫什么“阿卡德摩”？好拗口的名字。

在班主任办公室里，祝赫安静地站在母亲身侧，手漫不经心插在口袋里，悄悄抚摸自己偷偷带来的打火机。

要是能用打火机烧掉什么就好了。

陶雅琴坐在软椅上，一脸和善地面对新班主任，语气格外亲切：“李老师，可辛苦您多费心我们家祝赫了，这孩子自制力太差了，得要人管着。”

年轻的女老师看了一眼祝赫，又看向陶雅琴，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请您放心把孩子交给我们，也要对孩子有信心，我相信祝赫一定是个好孩子。”

陶雅琴柔柔笑了一下，轻缓地抚摸腹部，脸上全是母性的辉光，她声调温和平静，带着几分柔弱的苦恼：“哎呀，她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你看我这肚子，我怀着孕她还天天气我，别看她马上读初二了，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