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力承担’？”董秋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嫣鹭洲，“嫣大人，事关皇子殿下，你怎么承担？”

嫣鹭洲朝黄愈使了个眼色，黄愈点了点头，朝屋里去了：“董院判！”

嫣鹭洲厉声喝住几个要追进屋的太医：“贵妃娘娘已经同意黄大夫的疗法，你们又有何异议？”

董秋皱眉：“娘娘谕旨呢？信印呢？嫣大人，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还等着做什么？不进去拦着那疯子……”

“叶轻！小方子！”嫣鹭洲此话一出，两人立时涌到房门口，用身子挡住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嫣鹭洲走上台阶，缓缓转向众人：

“董院判，本官已经言明，所有后果我嫣鹭洲一人承担！你们太医院的这群废物既然没有本事治好殿下，就不要在这里逼逼赖赖、打扰黄大夫救治！”

嫣鹭洲也是愤怒到了极点，一贯的涵养都不顾了；怒斥众人时，一头血不显狼狈反而让她加倍骇人。这一屋古人都是自持含蓄的，一下听到她破口大骂都熄了火。

嫣鹭洲看向赵铭越院里的下人：“还不把这些大人请下去？！”

终于清净下来，嫣鹭洲净了手、换了干净衣服，进屋查看情况。

黄愈令几个太医院的药童给他打下手，此时屋内虽紧张凝重，但还算有条不紊。嫣鹭洲不敢靠得太近：“黄大夫……”

黄愈让一个药童擦了擦额上的汗，回头看她一眼：“没事，嫣大人你出去等吧。”

嫣鹭洲点点头，最后看了眼即使饮了麻沸散昏睡中仍紧锁着眉的赵铭越，转身朝屋外走去——

“嫣、老师……”

嫣鹭洲脚步一挫，深吸口气，推开门走出这浓浓药味的房间。

“小方子。”

小方子身子一抖，垂头：“嫣大人……”

嫣鹭洲目光落在他身上：“殿下落马那天的事，你原原本本和我说一遍。”

小方子缩了缩手：“……是。”

叶轻看了看周围的奴才，小声道：“少爷，我们进屋说？”

小方子忙带两人去了一个无人的偏房，一进去，他就对嫣鹭洲跪下了：“嫣、嫣大人……殿下有令，奴才实在不敢多说……”

他浑身是伤，下跪时背都直不起来。

嫣鹭洲深深看着他，忽而蹲下将人扶起：“叶轻，拿个椅子来——小方子，你对铭越忠心吗？”

“当然！奴才……奴才不会背叛殿下的……”

“你别着急，”嫣鹭洲看着他的眼睛，小方子瑟缩一下，“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惊马的事你们殿下会叫你收口，是因为这其中有内情吗？”

小方子眼中满是惊惶：“不、不是……”

“小方子！”嫣鹭洲稍微严厉了些，“你要知道，殿下现在生死未卜，他知道他会抵上性命吗？我们只有查出真相，才是真正的‘对他效忠’。”

小方子呼吸紊乱，嘴唇像条缺氧的鱼一样张张合合。

“我问，你答。你知道的，你们殿下很信任我，我不会害他。”

小方子听到这里，表情诡异地放松下来；他努力看清嫣鹭洲的眼睛，咽了口唾沫：“好、好的……”

“惊马的事，你们殿下是不是提前知道？”

小方子没想到嫣鹭洲第一问就是这个：“你……你……”

“‘我怎么知道’？”嫣鹭洲闭了闭眼睛，心里把赵铭越这个笨学生骂了百遍，“你觉得他藏得很好吗？还有你，你的表现就像把‘有内情’写在脸上。”

小方子咬了咬唇：“嫣大人，这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嫣鹭洲点了下头：“我不会说的。所以……真是你们殿下自己策划的？”

小方子垂头，很轻地在鼻腔泄出个“嗯”字，然后又马上摇了摇头：“但是……但是殿下没有想到那匹马疯成那样！殿下原本只是想摔下马、折一条胳膊……”

嫣鹭洲怒气冲冲：“‘折个胳膊’？呵呵……他是不是觉得跟摘朵花似的？”嫣鹭洲攥了攥拳，想到她这不争气的学生还在病房，拼命压抑住情绪。

小方子看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低下头去。

“我问你，他为什么要自残？”

小方子哆嗦了下：“这……”

嫣鹭洲的眼神像能看到他心中所想：“你知道原因对吧，小方子。”

小方子只觉一股寒意从下往上冒，他有点想哭：“嫣、嫣大人……”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让我猜猜？”嫣鹭洲深吸口气，“赵铭越不惜身体折磨自己，是因为最近朝中的风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