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打杀个奴才是常有的事,落了气用草席一卷,一前一后两个人就抬出宫去。乾五所因着二皇子的事,近来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没人会注意到两个太监抬了具“尸体”往赵铭启院子里进。
一放下,那草席就散开来,露出一个形容狼狈的男子。他穿着夜行衣,浑身是伤,显露出昏迷前与人搏斗的痕迹;五官还没完全长开,有些少年稚气……不是六耳又是谁?
赵铭启坐在屋里,听着太监向他汇报:
“殿下,人抓来了……这小子伤了我们不少人……”
赵铭启横他一眼,接过他呈上的信笺。太监哆嗦着止住幽怨:“十个人打不过他一个,我该说你们废物,还是蠢呢?”
太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开口。
赵铭启随意朝外看了眼,依稀与跟在嫣鹭洲身边的人脸对上;他缓缓揭开密印,展开信看了几眼,而后丢进烛盏里。
“殿下,这人……需不需要处理了?”小德子轻声问。
赵铭启看他一眼,小德子微一点头,朝着那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说:“二柱,把人拖下去……”
“等等!”赵铭启忽然开口,神色复杂。其余两人诧异地看着他走向院中任人鱼肉的少年。
赵铭启俯视那沾满污血的脸许久,闭了闭眼:“把他关押起来,看好了。”
“可是殿下……”
赵铭启不满地看了小德子一眼,小德子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应诺:“是,殿下。”
赵铭启看着他叫人把六耳拖走后开口:“大哥动身了?”
迟迟没见回应,赵铭启瞥了匍匐在地的太监一眼。
跪在屋内的太监嘴角抽动了下:“动、动身了,不过太子还算谨慎,没有惊动其他人,瞧着是想偷偷回来看看情况……”
赵铭启挑了挑眉,转向小德子:“一切都照我说的做了?”
小德子颔首:“是殿下,一切准备妥当。”
赵铭启勾下嘴角:“那就好。”
——
“娘娘!”
见嫣鹭洲跪在殿内固请,姿态分毫不让,贵妃攥紧拳头,全身都在微微发抖:“你……你……”
游娽托着贵妃一只胳膊稳住她,另一边急得大叫:“嫣大人,您赶紧退下吧!”
嫣鹭洲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在众宫人来赶她前大声说:“娘娘!殿下的身体不能等了!再不下决定,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贵妃胸膛不住起伏着:“不可能,不可能……”
“娘娘,您也看到了,您不会不清楚那残肢已经保不住了——”
“住口!”游娽大喝,“你想气死娘娘吗嫣鹭洲?!”
嫣鹭洲将头深深抵进阶上镂空的尖锐处,仿佛疼痛能给她清醒与力量:“娘娘,恕臣直言,一条腿重要还是一条命更重要?您是殿下的母妃,不能不知轻重啊……”
这话说得已是极不客气,往日贵妃定要发怒。游娽被吓得眼睛发花,赶紧看向宫人示意把嫣鹭洲嘴堵了拖下去——
“嫣鹭洲,”贵妃这时却磕磕绊绊朝嫣鹭洲走了两步,“如果……如果断了腿,能保住越儿吗?”
她几乎语不成声,嫣鹭洲要非常集中精神才能听清。
“……娘娘,臣向您保证。”
虽然黄愈都不敢打包票,但嫣鹭洲还是这样说了。她在说完时隐隐感觉喉咙一滞,就像把脖子拴上了梁。
贵妃闭了闭眼,一行清泪被眼帘剪下……游娽不忍地看看她的主子,轻声道:“娘娘,您别信他,殿下可是皇子,有上天保佑着呢……”
“游娽,”再睁眼,贵妃眼中已满是决绝,“摆架乾清宫。”
——
“少爷!”
这两天嫣鹭洲一直歇在宫里,叶轻也得了批准能随她进宫;此时见她从翊坤宫出来面色凝重地往乾五所走,额头上还有团糊了血的红,被吓了跳:“少爷,您这是……”
他知道他家少爷是去劝贵妃了,也知道少爷这遭要做的事怕是阻力重重,担心道:“少爷,娘娘怎么说?”
嫣鹭洲边答边走,一点不耽搁,步伐很快:“娘娘去乾清宫了。”
叶轻闻言松了口气:“少爷,那您这……”
嫣鹭洲看他一眼,咬着牙道:“铭越等不起了,不管陛下答应不答应,我得让黄愈……”
叶轻吃了惊:“可是少爷,这样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您可脱不开干系!”
嫣鹭洲闭了闭眼,只道:“铭越的性命重要,所有事情我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