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如果眼前的记忆都是真的，那么如今的自己又算什么？

如果他曾经真的阻止了丹羽的死，那个孩子的死。

如果他也曾作为「黎熙」而非「倾奇者」、「人偶」而存在。

如果他也曾真的被他人所记住。

那么现在呢？

现在发生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丹羽死了。

小白云也死了。

他谁都没能救到。

不，等等，小白云？

如果之前的那个孩子是小白云，那么他的小白云又是什么？

为何他们的样子，完全不同？

眼前的场景淡去，他无法抵抗的被拉入下一段残破的记忆之中。

他看到他自己找到了丑角，加入了愚人众，前往了至冬。

他看到他为了解开自己身为人偶所背负的枷锁，主动参与进了多托雷的实验。

是了，记忆中的自己所使用的并非自己本身的存在之躯，而是这个世间原本的那具人偶之躯。

他彻底代替了他的父亲。

然后，他看到了云望。

或者说是，他如今所认识的巫云。

他自称云望，却用着巫云长大后的面容。

他单膝跪地，亲昵的叫着自己，「散兵大人」。

彼时他离开踏鞴砂，堪堪十年。

迅速积攒了足够的功绩，以武力强势晋升为执行官第六席的黎熙，难得的获得了些许假期，他选择回到踏鞴砂去看望丹羽、桂木和小白云。

他带着云望，一路从至冬出发，穿过枫丹、须弥、璃月，期间又顺手解决了数十个污浊，并从一个代号名为「嫉妒」的巫灵口中知道了，他的弟弟，长盛。

从一开始就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眼前的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是为他所准备的陷阱。

而「虚妄」，甚至派出了他从未被黎夜观测到的底牌「七宗罪」，就只为了

——杀了他。

巫灵偏爱玩弄人心，他在与他们的周旋中不慎暴露了他对云望的在意。

他们抓走了云望，残忍无所不用其极的折磨他，只为了让他崩溃。

可他没有崩溃，他拼劲全力，用尽了一切可以借用的力量，甚至是出卖命运的秘密联系上了那时的伊斯塔露。

他救下了云望，但同时却又对他产生了不可明说的感情。

他们一同灭杀了盘踞璃月的「贪婪」，来到了稻妻。

与此同时，整个提瓦特大陆已然知晓了巫灵的存在，各国的神灵也都开始重视起这些敌人。

于是他难得可以不用直面稻妻的巫灵，从而安心的去往踏鞴砂。

去见许久未见的好友。

可在此处，他却亲眼看着云望背叛了自己。

他杀了桂木，杀了小白云。

杀了——丹羽。

他好不容易，救下的——丹羽久秀。

记忆之外的他双目血红，呼吸急促，他试图抓住眼前的一切，但记忆退却，斑驳。

再之后，他看到了他跪倒在一片废墟之中，衣衫褴褛，怀中怀抱着属于云望的残躯，绝望的嚎啕、悲鸣。

可是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他为何会哭？

为何会为他而哭呢？

大火肆虐四周，将所有的记忆燃烧殆尽。

——最终的场景，亦是踏鞴砂。

0030

黎熙坐了起来，双手却不受控制的捂住了泪水直流的双眼。

他无法抑制记忆中的带来的绝望与悲痛，但他不明白。

如果真是云望杀了丹羽他们，他又为何会为他的死感到痛苦。

说到底，云望——到底是谁？

流浪者听到屋内的声响，推门走入。

却在察觉到黎熙在哭的瞬间，收回了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他只是安静的坐到了他的身侧，轻轻的用手抚摸他的头顶。

可往往就是这种时候，悲伤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他人的安慰。

黎熙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黎熙，不要哭。”流浪者向来说不来什么安慰的话语，他只是张开双臂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如同幼时那般。

“父父……父父啊……啊啊啊………………”黎熙嚎啕着，抽噎着，亦如幼时。

过了好一会，他才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红透的眼眶。

“所以，发生了什么？”流浪者低声询问。

黎熙擦眼的手一顿，呐呐开口，“爹爹他，重置了这个世界维度，所以才会陷入虚无，对吗？”

听到这话，错愕的人变成了流浪者，“你——”

“我恢复了一些记忆，但并不是全部。”黎熙深吸一口气，勉强自己继续说下去，“我只是知道，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段时间了，还有，云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