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那般闲坐在绿植的簇拥之中，绿叶红花，黑衣白肤，色彩浓丽却又浅淡。

妈的，长那么好看做什么。谷应风暗骂着，忿忿地收回视线。

“Lom。”

“干嘛？”

M.J.轻笑，从她的回应里品出一丝火气，他当然能觉察到方才落在身上的视线，也猜得到对方此时正在心里嘀嘀咕咕地说坏话，便逗她：“怎么不说话了？”

谷应风心里冷哼一声，停下手指，依旧靠在椅背上，声音懒洋洋的：“一场对话的进行总归要两方参与，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学长……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M.J.短暂沉默了一瞬：“你喜欢吃酸的东西？”

“是的，”谷应风撇撇嘴，“这又绕到我身上来了，我可不是想听这个啊，学长。”

“你在对我感到好奇？”

“是啊。”谷应风坐直身体，回视M.J.的眼睛，大方承认。

M.J.被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弄得一愣，他有些开心，继而又开始慌乱，可究竟在慌乱什么，他也分不清。

“……你可以问我。”

“真狡猾呢，学长。我怎么分得清你说的是真是假。”

“我知道你分得清。”

谷应风皱皱鼻子，不满地轻哼一声：”学长喜欢黑色吗？我看学长平时的打扮大多是黑色为主。“

“是……“M.J.皱起眉，无意识摇了摇头，”但也说不上多喜欢，只是习惯了选这个颜色而已。“

谷应风撇撇嘴，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可她对这回答并不满意：“行吧，就当你喜欢吧。嗯哼，帅气的酷酷男孩。“

“怎么，打算送我礼物？”

“不知道，没想好。但承诺了就要做到，所以我不打算给。”谷应风拿起水杯，无所谓道。

M.J.好脾气地笑笑，他回想起一件事：“不是……花花公子，发型奇特的家伙？我记得好像还有什么……”

谷应风慌忙放下杯子，扯过餐巾拭去溅出的水珠，喉咙里挤出几声怪异的干笑：“那个时候还不熟悉嘛，哈哈，才能随意给人贴标签。”

她下意识躲开眼，又慢慢挪回视线，望向M.J.的眼里满是真诚：“我对此深感抱歉。”

“不用这么认真，我没放在心上。何况，大多数人对我的印象都是如此。”

“那学长自己认为呢？”

M.J.被这个提问钉在了原地。

“学长认为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谷应风垂下眼睫，留给对面反应的空间。

她听见对面的呼吸声重了几分，答案昭然若揭，但她并不急于在此时揭开，只等着对面平复。

“Lom。”

“嗯？”谷应风懒洋洋地应道。

“你既然感到抱歉，也就是说，‘他’变了，对吧？”

“是啊，但还很模糊呢。”谷应风抬眼回视，依旧笑眼盈盈，显得有些狡黠。

M.J.抿了抿唇，他的心里愈发慌乱，却又不想显出：“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啊。学长为什么要约我出来呢？甚至还扯出我之前欠下的人情，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欠下的人情实在没什么用，不如趁早断了干净？”谷应风装作没听懂他的潜台词，乘胜追击。

“不是。”M.J.仓促倾身，语气有些生硬，察觉这点，他颇为懊恼的靠回椅背，对面脸上愈发深重的笑意让他手心发痒，很想上手揉乱女孩精心编好的头发，但这显然会惹得她不快，便只能用言语反击。

“如果我不扯出这个借口，你会应邀出来吗？”

骤然僵住的笑脸给出了答案，可他丝毫没有反击得胜的快感，只觉愈发无奈。

沉默带来的尴尬让谷应风自觉理亏，她轻哼一声，双手环胸：“那还有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呢？学长约我出来，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那究竟是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这重要吗？”

“对我很重要。同学长来往，我需要理由。”

M.J.长叹一声，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约她出来仅仅是想要见一面而已，他从未想过要从她这里获得什么。

但他知道就算不回答，谷应风也不会拿他怎样，只不过是又退回原本的相处模式罢了。

冷淡的家伙。

他搓了搓手指，想揉乱她头发的想法愈发强烈，明明是她先提的‘继续看着她，再多喜欢她一点’，偏偏又在假期里一声不吭地扎进训练营里，虽说她解释并非故意，可今天呢？

真是被她那副整天笑脸迎人的热烈外表骗了，怎么以前没发现她是个这么冷淡的家伙。

“Lom。”

“嗯？”

谷应风看向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M.J.看着她眼瞳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面容，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散了，一个想法冲进了他的脑海——他希望她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停留，不止过去，更不止于现在。

“送我件礼物吧。”

谷应风皱起眉头：“我可不清楚学长喜欢什么。”

“那就继续看着我，我并不着急收到。”

和记忆里相仿的语句让谷应风瞬间明白对方潜藏的真实意图。

真够自恋的。

她磨了磨后牙槽，非常不服气：“到这个学期为止，就当学长的毕业礼物吧，正好我也要送其他蒙受过关照的学长学姐们。”

“好。”

得了谷应风的承诺，M.J.知道她一定会做到。

*

两人吃完饭，又坐着闲聊了一会，直到雨停才起身离开。待到M.J.陪谷应风骑回家时，天边已漫上了绮丽的晚霞。

谷应风踢下撑杆，惊喜地叫了一声，踮起脚尖来回切换着角度拍照。

M.J.倚在车旁也同样看向天边，平心而论，这场晚霞的确漂亮——

天空呈现出一种安宁的深蓝色，可偏生有那赤红的、仿若燃烧的火光映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下，打破了这种安宁，两种色彩碰撞在一起，造就了这绚烂的一幕。

但他曾见过更绚丽、更广大的晚霞，本不该再为此驻足停留，可究竟是为什么呢？他竟觉得这时的晚霞会在他心里停留很久很久。

M.J.看着跑跳而来的谷应风，赞道：“晚霞很漂亮。”

“是吧~”谷应风笑着回应，举起手机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发梢上粘着不知从哪勾到的细小叶片。

轻飘飘的，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一下便落到了实处。

M.J.被那来回晃动的叶片吸引了目光，伸手欲取。

谷应风正微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动，直到指尖即将触碰到发丝，才有所察觉。

她迅速矮身避开，抬头瞪向M.J.，眉毛竖起，眼周用力，嘴巴微微掀起，露出尖利的虎牙，分明是副威胁中又夹杂着惊惧的模样。

“不要杀我好不好。”谷应风很快反应过来，顺势切换成笑脸，举手合十，嘻嘻哈哈地求饶。

M.J.被她这无端控诉噎住，指指谷应风的头发，没好气道：“有树叶。”

谷应风抬手随意扒拉下枯叶，继续在M.J.面前蹦跶，溢美和感谢之词接连冒出。

M.J.被她这副模样弄得好笑，挥了挥手：“走了，学校见。”

“路上小心啊，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