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窗帘将屋内遮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光亮都溜不进来。整个房间内只有床头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斜斜洒在傅媛半边脸上。她闭着眼靠在床头,手中正捻动着一串佛珠,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鹤悟和高刚坐在床尾,肩头的设备正闪烁着红光。
“你说,你和严丽是多年的生意伙伴?”
白鹤悟整个人陷在黑暗里,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傅媛指尖拨弄佛珠的速度悄然快了些,沉默了许久后,她喟叹了声“阿弥陀佛”,这才重新睁开眼。
“是。”
她的目光好似两枚生锈的铜钉,狠狠地扎在了白鹤悟的身上。
白鹤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眉梢轻挑,“既然是多年的生意伙伴,那还留着对方的名片做什么?”
傅媛神色如常,淡淡开口道:“之前有个朋友想跟他们谈合作,我就从严丽那儿拿了张名片想着给牵线搭桥一下,谁知道名片还没送出去呢,我人就生病倒下了。”
“这样。”白鹤悟放下了腿,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问道:“那你上一次见严丽是什么时候?”
“记不清了,应该有个小半年了吧。”说罢傅媛就收回了视线,眼眸低垂,捻着佛珠的指尖微微泛白,双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是没有再想开口的意思。
高刚见状扭头朝白鹤悟看去,白鹤悟默默点了点头,两人几乎是同时关闭了肩头的执法记录仪,一前一后地站起了身,朝着傅媛微微颔首道:“打扰了。”
两人刚走到门边,病房门被人用力撞开。
白鹤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门板,没忍住低声骂了句:“靠……”
只见一个男人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急声喊道:“白队,展医生出事了!”
啪。
傅媛手中的佛珠骤然崩断,一颗颗木珠滚落在地,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病房中回荡开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四处摸索佛珠的李骏怀,一言难尽道。
刚才见我脸色难看,李骏怀和葫芦娃缠爷爷似的围在我身边狂问怎么了。我实在是抵抗不住,就简单的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还有贺年华这一大家复杂的人物关系给李骏怀顺了一遍。
刚开始讲的时候李骏怀还一脸兴奋,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大把瓜子磕了起来。结果在听到贺昌和贺年华关系的时候他脸色刷地一下白了,从怀里掏出来了一串佛珠就捻了起来,嘴里叽里呱啦念着心经。直到最后讲到傅媛和贺年华的时候,他和手里的佛珠一起没绷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打小就封建迷信,你管我。”李骏怀屁股撅得老高,一只手艰难向前伸着,但嘴里还不忘嚷嚷道:“不是,那我给贺昌卖出去的那份保险不会有问题吧!”
“这谁知道。”我抬脚比划了半天还是放弃了踹他的想法,只好把滚落在脚边的佛珠踹了过去,“叫你一天到晚瞎推销。”
李骏怀终于拾起了最后一颗珠子,他抬手拍了拍灰,扶着腰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我这怎么能算是瞎推销,现在人就是太缺少保险意识了,我和你讲……”
我毫不犹豫地把桌上的纸卷成一团,朝他扔了过去。
李骏怀左躲右闪,终究还是没躲过去,那团纸不偏不倚砸在了他脑门上。见他还要开口,我直接就准备脱鞋:“再说一个字,我袜子塞你嘴里。”
“别别别!”李骏怀瞬间认怂,“说正事,说正事。”
我这才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喳。”李骏怀夹着嗓子躬身道:“我这几天想给李牧请个护工,你有没有什么认识的可以推荐一下?”
我仔细在脑中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一个人都想不到,只能讪讪道:“你可以去问下护士长,她应该认识一些。”
“就是她让我找的!”李骏怀一脸委屈,“昨天她来病房给小牧换液,我嫌滴得太慢,就顺手把滴速调快了点,结果被她逮着好一顿骂。”
我眼前一黑,“她怎么没给你骂死……”
“我这不是好心……”李骏怀越说声音越小,“她还叮嘱我记得给小牧翻身,结果今天早上我刚一动小牧,他的血氧夹就不小心掉了。还有刚才……”
“打住。”再让他说下去,今天我非得背上一条故意杀人的罪名不可。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
“展老师,可以查房了。”
探进门的是新来的规培医生小郑。去年我在医学院代课时,他上过我的课,所以直到现在看见我也还是一口一个“展老师”。
低头看了眼时间,对着李骏怀语重心长道:“护工这件事情我来搞定吧。”
“还是兄弟情真”李骏怀一把搂住了我的脖子道:“去查房啊,一起走啊,我也刚好要回病房。”
我勾了勾唇,用指甲精准掐住了他手背那点皮肉。
“嘶——”李骏怀疼得跳脚,大声道:“松手松手!”
我在他的痛呼声中挂上了标准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你知道你现在首当其冲的任务是什么吗?”
李骏怀疼得五官都错了位,呲牙咧嘴道:“什么什么什么,我错了还不行吗?”
“离李牧远一点。”我终于松开了手,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不然照你这么照顾下去,他猴年马月才能出院。”
李骏怀揉着发红的手背,敢怒不敢言。我没再理他,拿起病例夹,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走进李牧的病房,就看见一旁的床头上放了一沓厚厚的保险宣传单。
一股酸意从牙根蔓延开来,我毫不犹豫地弯腰抄起了垃圾桶,双手一挥,把这些破烂全都扫了进去。
这该死的李骏怀,我就不该心软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