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清脆的树叶声从林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也随之响起:“展展醒了?”
女人将我搂在怀里,用手不停试探着我的体温道:“是醒了,但好像有点不舒服。”
“唉。”男人叹了一口气:“这边都准备好了,快些过去吧。”
女人怀抱着我的手逐渐收紧,语气里满是忧虑道:“可是展展他……”
“时间要来不及了,等我们结束了再带他去医院看看吧。”男人语气焦急,似乎是赶着要去做些什么。
女人搓了一下我的耳垂,懊恼道:“早知道不带他来了。”
“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也不安全,万一……”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响起,男人忙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我们时间要不够了,快些走吧。”
女人垂下脸,柔顺的发丝垂在我的身上,温柔在我的眉间落下一吻。
“回见,小宝。”
我瞪大了眼,拼了命地想抬起手来,哪怕只是握住她的一缕发丝也好。可身子却怎么都不听大脑的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密林间。
酸意闯入眼底,顺着血液流动至全身,毫不留情地灼烧着我的四肢百骸。
痛,好痛。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树林、大地,甚至空气中浮动的一粒尘埃,我都不肯错过。
脑海中无数思绪翻涌着,灵魂在脑海中激烈反抗着这幅名为牢笼的躯体。
最终,我的自由意志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屠刀,斩断了束缚在我身上的枷锁。
我踉跄站了起来,不顾脚下磨人的石子与砂砾,赤脚奔跑在林间,大声嘶吼着:
“妈!爸!回来!你们回来!!!”
鸟儿自林间惊起,腾飞至无边的天际。振翅声震得枝叶乱颤,发出凌乱的窸窣声响。
“轰——!”
霎那间,气浪裹挟着尘土与火光将我掀翻在地。
火光映天,层林尽染。
热浪在空气中肆意奔腾,将我眼角的泪吞噬殆尽。
太轻了。
我倏地从沙发上坐起。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划落,胸口上下剧烈起伏。我捂住了脸,大口喘息着。
呼吸逐渐平静,但泪却好像断了线似的,淌个不停。
我跌跌撞撞爬下了沙发,用手死死扣住了茶几边缘,直到指节都开始泛白,才肯松开了手。
“叮咚——”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我依旧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脑袋更是乱成一片,根本无暇去顾及那刺耳的铃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双腿都开始发麻,我终于缓过了劲来。
震动声再次传来,我从沙发深处捞出了手机,只见息屏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条短信提醒——
【您好,我是腾达邮递的张新朝。这边您有一个包裹需要签收,看到请回电。】
我勉强站起了身,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那股被浓烟熏过的灼痛终于褪去了一些,我解锁拨通了电话,涩然开口道:
“喂,您好。”
“唉你好你好,是展先生吗?”电话那头很吵,听得不是很真切。
“嗯。”虽然声音依旧沙哑,但起码能简单回复。
“哎呀,我刚才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打通。您这边有个快递,显示必须本人签收。”
“我现在还在派件呢,把东西给您放邮政那边了。您这边同意的话,我这边先帮您签收,您晚点过去拿一下就行。”
我努力咳了两下,艰难开口道:“好,辛苦你了。”
电话那头很快挂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我在厨房站了许久。直到天色蒙蒙亮,我才起身套上外套,朝楼下的快递站走去。
“单号。”
烫着爆炸头的老板坐在店铺里,嘴里嚼着口香糖,手上正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
我翻出手机,顺着自己最近显示抵达的几个快递来回报了一圈,都没见到有对上的。
老板的神色逐渐不耐烦了起来,斜眼看着我,“算了算了,名字名字!”
“展南鸣。”我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如实道。
清脆的键盘声响了两下,老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从左手边的柜子下搬出来了个不小的快递箱,踢到了我的面前。
“诺,就这个。”
我歪了一下脑袋,看着眼前的快递箱,心中的疑惑更深。
我不就只买了三瓶洗发水,至于给我这么大个箱子吗?现在过度包装这么严重了?
“那个……”
“怎么了?”老板瞥了我一眼,不耐烦道。
我不好意思开口,“不好意思啊,就是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放我怀里?我昨天闪着腰了,现在弯不下去。”
老板摆了摆手,原本坐在后面货架上的小哥一跃而下,抱起快递,稳稳放进了我怀里。
“谢谢。”我颔首示意。
掂量了下怀里的快递,发现重量很轻。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顿时更重了几分。
我抱着箱子刷脸进了小区,最后停在了垃圾桶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拆开看看,万一是寄错的,起码不用再出门退还。
这样想着,我掏出了钥匙,划开了包裹在箱子上的胶带。
纸箱裂开一道缝隙,我顺势将纸板掀开。
一个白色的泡沫盒嵌在纸箱中央。
是需要冷链运输的食物吗?
这样想着,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一个抽了真空的透明塑封袋放在其中。
里面是一颗眼珠……,正无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