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烁的警灯连成了线,与来往的交谈声一道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我裹紧了身上的保温毯,看了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低头吹了吹手里的热茶。
“南鸣。”
一道粗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站在了我的面前,几缕头发勉强拢在额前,虽油腻但不失威严。
“章叔。”我正要站起身,却被他一把按住。
“听说在这次行动里你不顾个人安危,英勇上前追击歹徒导致身体负伤。”说罢,老章拢了拢额前的三根毛,继续语重心长道:“我代表市局来慰问一下你。”
“噗呲——!”
我猛地呛了一口茶,一瞬间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老章见我这样,赶忙抬起了他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手,给我一下下顺着气。
半晌,我顶着满眼的泪花,捂着胸口才缓过气来,哑声道:“你们让无关人员参与案情调查还受伤了,我能去纪检举报你们吗。”
“啊哈哈哈——”老章气沉丹田的笑出了声,“你这个孩子真会说笑,你要是无关人员的话那我就是局外人了。去纪检人只会叫你哪里凉快待哪里哈哈哈!”
随后也许是为了凸显自己的大度,老章一掌拍在我背上,差点给我老血都拍吐出来。
这力道,跟如来佛祖当年一掌拍晕孙悟空时也差不了多少。
“说什么呢?”白鹤悟随意摘下了手套,大步走了过来。
和老章那副油腔滑调的模样不同,白鹤悟就显得清新许多。因为长时间的淋雨,他那件白色衬衫早已被浇得半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隐约勾出腹肌的轮廓,额前碎发不断往下滴着水。
我默默吞了口茶。
一见白鹤悟来了,老章就收敛了神色,严肃道:“调查的怎么样了?”
“断手法医刚带走去检验了,”白鹤悟越过了我,伸手从一旁的副驾上拿下了外套,“就是因为这福利院废弃了太久,周边的监控基本都坏了。街角的几家商铺监控倒是正常运行,但只可惜都有视野盲区。嫌疑人应该很熟悉这一片,特意绕开了监控范围。”
老章皱了皱眉,“你和嫌疑人有近距离接触过,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
“应该是个女人,头发偏棕,个子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白鹤悟捏了捏眉心,努力回忆着:“只是她蒙着脸,根本看不清楚样子。”
“你呢?”老章看着我,继续道:“你也和嫌疑人有接触,有什么发现吗?”
“我只知道她一脚给我踹翻了。”我咬着后槽牙说道。
“……”
章局眯起了眼,耐人寻味道:“你还能被人一脚踹翻?”
“是白……”
“这个和案件无关,先不说了。”
我刚准备开口,就被白鹤悟打断。如果不是我腰现在疼得站不起身,我高低要跳起来给他胸口来一拳。
章局深深哀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道:“那这次你们就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吗?”
“有的。”
我和白鹤悟异口同声道。
章局的视线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游走,白鹤悟抬了抬手,示意我先说。
我把手里的热茶喝了个干净,熟练地把瓶盖拧回到了保温杯上。然后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递给章局道:“我们在校长遗弃的工作日志里面发现了这个,是前些天纵火案受害者严丽和其丈夫何旭东所经营公司的名片。”
章局接过了名片,仔细观察着。
“今天晚上我在查房的时候,在傅媛的包里发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名片。”
章局一脸不解看着我,“傅媛?”
“嗯。”白鹤悟接过了话,向章局解释道:“就是昨天早上隆泰小区那个案子受害人的外婆。”
章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这么看来,这两起案子……不,加上刚才那起,三起案子之间恐怕都存在关联。”
“是。”白鹤悟道。
“那医院那边现在有派人去吗?”章局继续问道。
“有。”白鹤悟说道,“医院那边,小许原本就在负责看护何旭东。因为傅媛和他在同一楼层,我便让他一并盯着。”
“我也让高刚带队过去了,现在正在现场支援。”
话音刚落,白鹤悟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手机,笑着对我们摆了摆道:“诺,高刚来电话了。”
说完,他接起了电话,向一边走去。
白鹤悟走到了不远处的墙边,偏头将手机夹在肩侧。猩红火光在他指尖亮起,烟雾袅袅而上,在清冷的月光下氤氲浮动。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章局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平日沉了许多。
我额角一阵抽痛,眼神落在脚边,“我再考虑一下。”
“唉……”章局无奈道:“你还在纠结什么呢,明明……”他沉默了一瞬,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了。”
我低着头,耳边隐约响起了脚步声。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直接白鹤悟熄灭了手中的烟,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明明离得那么远,却听得那么真切。
真是奇怪。
章局走上前拍了拍白鹤悟的肩,“现场辛苦你了,我先回市局一趟。”
“嗯。”
章局刚一转身,左右的人便围了上去。一行人如潮水一般退去,只留下夜色在大地上蔓延。
“想什么呢?”
温热的指腹拨弄着我耳侧的碎发,我却抬起了手,将他的手按住。
他指尖一颤,我偏过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累了。”
“好。”他轻轻捏了下我的脸颊,“送你回家。”
到家已经是凌晨。
刚一进家门,我连灯都懒得打开,一头栽进了沙发里,眼皮沉得厉害。
恍然间,我仿佛正漂泊在大海之上,意识也随着海浪上下翻涌,我任由自己沉进那片幽深而寂静的海。
“展展。”
我睁开了眼,见到了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
四下看去,我发现自己正坐在柔软的野餐垫上。我怔了怔,下意识摊开了掌心。
“怎么了?”女人微凉的掌心覆在我的额头上,一脸担忧道:“睡得不舒服吗?”
我尝试开口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灵魂像是被封锁在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强迫我不能出声,只能眼巴巴看着眼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