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不及接过,直接就着他的手一口喝了下去。醇厚的茶香带着一丝柑橘的清苦在口腔内铺开,立马化解了牛排的油腻。
一口茶,一口肉。我就这样变成了吃肉的永动机,想来也是死而无憾了。
敲门声突然响起,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白队,是我。”
白鹤悟看了眼我,我嘴里塞满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笨拙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所谓。见我这样,白鹤悟才对着门那边说道:“进来吧。”
话音刚落,那人便推门进来。我还没来得及低下头,就这样鼓着一嘴肉,猝不及防地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人好像就是两天前在医院门口和高刚一起的那个人,个头不高,留了个寸头,今天看得仔细才发现他脸上满是小雀斑。
他见到我也是满脸惊讶,一张口说话都开始打磕巴:“啊……我我我不知道嫂子也在。”
我猛地咳了起来,饭呛进了鼻腔里。都谁知道见到我这样,像是戳中了什么开关,小个子叫得更起劲了。
“嫂子你怎么了?嫂子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来,也不好意思瞪他,只能先屏蔽掉这宛若葫芦娃叫爷爷般的洗脑声音,拿站在我背后正给我拍背的白鹤悟撒气。
抬头看去,也不知道他仰着个脑袋在看着什么,含情脉脉的,不知道还以为天花板是他的小老婆。
恶狠狠地剜了他后脑勺一眼。呛咳了几声后,终于是缓了过来。我连忙拿过茶盏仰头喝了一口,声音沙哑道:“没……没事,我吃得急了些。”
小个子一脸无措,抱着资料的指尖都开始泛白,“真的没事吗,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这样说着,他开始像大内总管一样一步步往后退。
“没事真的没事,我嗓子眼细,吃东西容易呛到。”见他这样,我手都快摆出风火轮了,哪吒这时候来了,都能直接踩着我的手去闹海。
我又瞪了白鹤悟一眼,满眼写着——你倒是说句话啊,是被宫里的人毒哑了吗。
“有什么新发现吗?”惜字如金的白先生终于开了口,字正腔圆,气沉丹田,声音嘹亮。
小个子向后退的脚步一顿,看了眼我,眼神更加无措了。
我仰头看了眼白鹤悟,随后又和小个子对视,手指了指自己,道:“需要我回避吗?”
“不用。”白鹤悟放下了手中的茶壶,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烟,抽出一根,在指尖轻轻转着,对着小个子道:“他也算是案件的目击人,知道一些信息有助破案,不要紧的。”
小个子点了点头,把资料放在了茶几上。眼神不自觉地落在白鹤悟夹在指间的细烟上,只见他指尖一顿,放下了烟,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棒棒糖,含了起来。
“说吧。”白鹤悟道。
“这边何昭目前依旧下落不明,不过,在将死者 DNA 录入数据库进行比对时,我们发现了一些新的线索。”小个子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递给白鹤悟,“刘宸,男,22 岁,凉州人。三年前因为吸毒被抓,前几个月刚结束社区戒毒。”
听到这里,我双手下意识一松,筷子从嘴里滑出,直直落进碗里,一时间汤汁四溅。
只不过,白鹤悟并没有看向我。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洒下,点亮了空气中那微小的浮尘,萦绕在他四周。他整个人靠坐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一只手抵住额角,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翻阅着资料,眨眼间都自带一股寒气。他面无表情时眉眼低敛,配上他那一双在灯下泛着冷淡光泽的薄唇,总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叫人一时间难以琢磨出他真实的情绪。
小个子绷着身子,整个人向前倾去。双手蜷在膝上,一脸不安地绞着裤子。半晌,白鹤悟喉结一滚,冷声道:“有联系上刘宸的家属吗?”
坐在对面的小个子松了口气,开口道:“问题现在就出在这里了,刘宸是个孤儿,十八岁前一直住在福利院里。到后面吸毒被抓,几乎没有正常的社会关系。”
“有派人去福利院了吗?”白鹤悟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小个子摇了摇头,接过了资料道:“两年前,那所福利院就因为资金问题关门了,现在里面草都长了三米高。不过前段时间这块地才被拍卖出去,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发了。”
白鹤悟吐出了嘴里的糖,正欲开口——
“嘭——!”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高刚快步走了进来,面色紧绷,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白鹤悟挑眉看向了他,小个子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DNA 比对结果出来了,嫂子昨天早上在小区里发现的那具尸体——”
说到这里,高刚突然语气一顿,抬眼看向了我。
对视的瞬间,我又一次看到了那张青白色的脸。心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住,连带着空气也静了下来,耳畔传来一阵又一阵低沉的跳动声。
“是贺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