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白织灯不停地在旋转,像是正在高速旋转的直升机螺旋翼。闭上眼,只觉自己的身子在重力的牵引下失控坠落,但是灵魂却向上跃起,遨游在九霄云外。
“南……”
“展南……”
“展南鸣!”
好吵啊……我一把拽起身上的被子,把头捂住,尝试屏蔽掉一切聒噪的叫喊。
“唉,你……”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被子里的空气逐渐稀薄,闷得人喘不上气。不过,好在这时,灵魂似乎也在外面玩够了,终于舍得回到我的身体里,先前的眩晕感也随之一扫而空。
我听着外面也没有什么动静了,就悄悄露出了半个脑袋,结果好死不死,居然和白鹤悟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他眯着眼,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面带一种诡异的微笑,悠悠道:“醒了?”
这下我是彻底没有办法装死了,只能假装虚弱地撑起上半身,颤声道:“我怎么了?”
我记得电视剧里好像都是这么演的,主角在晕倒醒来后都会用虚弱的声线、颤抖的声音问身边的人自己怎么了。
而这时候身边的人总会耐心解释前因后果,那么我就可以借着这个解释的时间继续蒙头装死。
以我的演技骗过白鹤悟不还是手拿……
“你真的要我复述一遍?”
“……”
我幽幽叹了口气,人也像个泥鳅一样滑倒在床上,面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祈祷它赶紧继续转起来,让我晕死过去。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也实属离谱……
当时我正站在台上给白鹤悟讲戏,熟悉的病症混杂的旧疾再次涌现。我感觉自己的脸仿佛被灌入了火山熔岩,烫得随时要炸开。
于是我慌不择路地想逃跑,结果一个脚滑,直接从舞台侧面的楼梯上滚了下去,中间甚至还弹了两下。最后整个人呈大字形,仰面躺在了李骏怀的脚边。
我人当场就死在那里了。
就在我大脑高速运转、疯狂思考该如何从容且优雅地从地上爬起来时,一旁摄影部的老肖宛若发了疯的比格,先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响的“驴叫”,然后一个鹞子翻身,从三排后冲了过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小心被座椅把手绊了一下,于是乎整个人双手向前,直直朝李骏怀扑了过去。
就这样,李骏怀整个人也呈大字形、面朝地倒在了与我相反的位置,上面还压着一个老肖。
一个人丢人固然伤心,但一群人丢人那就只剩下安心。
还好有你,兄弟!
接下来,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奔向了我们,有些甚至还同手同脚了,活脱脱像是一群丧尸十天没吃饭后遇见三个大活人,细皮嫩肉那种。
我被吓得赶紧闭上了眼,被他们七手八脚地从地上扶了起来,耳边除了乱七八糟的关心声,就是李骏怀和快板一样噼里啪啦关心老肖的声音。
这正是开溜的绝妙机会啊!我心里一动,在脑中快速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刚微微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就看见白鹤悟一招燕子抄水,越过层层人群,直直向我奔来。
“能自己起来吗?”他问。
我只觉得身子一软,还没等我再次瘫倒在地,就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啧”的一声。
下一秒,就感觉有人在我腿上按了按,又抬起我的胳膊试了试,像是在检查我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眼睛死死闭着,连呼吸都不自觉轻了三分,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我,似乎是在打探着什么,心脏也不禁极速跳动了起来。
忽然间,那道目光像是消失了。我刚放下警惕,就被一把从地上抄起,劲力沉猛,颇有几分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气势。
好了,这下不止是身子软了。本来在脸颊游动的熔岩,此时此刻也全部涌向了脑子。
我瞬间头昏脑胀,闭着眼,感觉自己都在跟随着地球开始公转、自转、托马斯全旋转。
“展哥怎么脸这么红!”
我天生气色好!
“展哥刚才还弹了两下,是不是真的撞到脑袋了?”
我巴不得自己当场圆寂!
“展哥脸虽然红,但是面色怎么这么难看?”
你像个球一样滚了十多圈,还被人当杠铃一样从地上硬拉起来,脸色能好看才怪!
就这样,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我被白鹤悟一路抱到了休息室。不过,被这样抱着真的不太舒服,几乎没有支撑点,还一颠一颠的,头像个乒乓球一样在他胸膛上撞来撞去。
刚进休息室,他就把其它人支了出去,我本以为李骏怀还有老肖也会进来。谁知道两个人只是进来讲了一段传统相声,顺便拿了几个东西,随后又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最后我实在是要演不下了,浑身都感觉有小蚂蚁在爬,不得已我只好睁开了眼睛,也就有了一开始的那一幕。
晕是真的晕,但也不知道是滚了十圈的后遗症,还是怪病的新症状所导致的。
我用手绞着身下的被子,低着头道:“你干嘛还一直留在这里?”
白鹤悟端正了坐姿,改翘了个二郎腿。只是他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开口问道:“有点好奇,为什么每次见了我都和见了鬼一样跑?”
“哦……”我抬头和白鹤悟对视,平静道:“我好像得了怪病。”
“什么?”白鹤悟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解。
我叹了口气,认真道:“我一见到你就脸红心跳。”
白鹤悟脸上瞬间变得五颜六色的,似乎是刚举办过一场烟火大会。
“啊……”
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错了话。我个木鱼脑袋,这样被人说心理肯定都会不舒服,我连忙解释:“你千万不要介意,这是我的问题,我从小就爱过敏,我有可能是对你身上什么物质有过敏反应。”
听罢,他脸色更奇怪了。我看不懂他的情绪,也实在是怕他误会我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是我的问题。以后见你我会记得吃氯雷他定的,你千万放心。”
白鹤悟张了张嘴,半天只蹦出来半句话:“兄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