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急诊室里的吵闹相比,外面的环境就要安静许多。
只看见两个警察在外面站着,其中那个高个子的指尖虚虚夹着一根烟,嘴一张一合的在和面前那个小个头的警官在讨论着什么。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们抬头望过来,神色一凛,连忙把烟都掐了。原本松散的站姿也变得挺拔了起来,忙敬礼道:“白队。”
随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脸上瞬间都挂着笑道:“嫂子也在啊。”
“嫂子好!”
“呃……”听到这个称呼后我脸一白,人差点就没昏过去了。白鹤悟站在前面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脸不红心不跳的。宛若包拯再世,身着深色官袍,手握惊堂木,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好,我现在可以确定了,就是白鹤悟亲口教他们这样说的。
“现场怎么样了?”白大官人避开了我在暗中刚准备跺下的脚,肃然道。
两人都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开口道:“火势前面刚得到控制,现场发现了两具尸体,均已严重碳化,表面损毁严重,肢体也严重断裂。但死者的身份已经辨认清楚了,和我们之前的猜测一样。现场初步检查显示,死者口腔内未见明显烟灰残留,其它的还在现场取证。”
听完后我心头猛地一沉,看向了身旁的白鹤悟,只见他拧眉严肃道:“口腔是干净的?”
“是”小个子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肯定道。
“那身上有其他破坏痕迹吗?”
小个子低眉思考了一瞬,随后开口道:“死者身体断裂严重,目前光靠肉眼观察还不能确定是人为外伤导致的,还是高温导致的。”
“好,知道了。” 白鹤悟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你们等会儿跟着吴砚的车走,这里人手已经够了。”说完后便接过了高个子递来的车钥匙,侧身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上车吧。”他看了看我,见我没有动作,躬身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我白了他一眼,屈身钻进了车里。
“到底怎么回事?”我闭眼双手抱在胸前,听到了主驾驶的门关上的声音,疲惫地开口道。
耳垂突然一热,我睁眼看向旁边的人,他正轻抚着我的耳垂。
“不打算说吗?”
他松开了手,俯身给我系好了安全带,随后再给自己扣上。
见他沉默不语,我也不想继续追问。伸手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向后躺去打算小憩一下。上了个大夜班早上还遇到这些事情,累得我脑细胞早都被吃抹干净了。
感受到身旁的人也调整了一下动作,电流声“滋”地一断,剩下的只有引擎的低鸣。紧接着车子缓缓启动。在意识马上要消散前,他终于开口道:“你觉得何昶是什么样的人。”
我感觉我的头不受控制的向一旁坠了下,含糊道:“人畜无害的大四医学生。”
“怎么了吗?”我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追问道。
沉默了许久,白鹤悟才开口道:
“今天早上我们接到了一通报案,说是市郊的一栋自建房突发火情。本来我们还在奇怪着火为什么要打110,结果那人说他只是晨跑路过,刚打了119后就在原地等待。结果他突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握住了,低头一看,发现一个人头上嵌着一把菜刀,刀柄歪歪斜斜地露在外面。血拖了两三米长,就这样从火场里爬了出来。嘴里一直用微弱的声音喊着救命,还说什么救救我孩子和老婆,随后就没有了声息。”
周遭的空气都好似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车里空调打的太凉的缘故,我忍不住抖了下,困意也一扫而空。
忽然,感觉脚踝处传来了滚烫黏腻的触感,被一坨烂肉包裹住,顺着我的骨骼往上攀爬直达我的脑后,幻化成了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我的脑袋。它靠的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丝纹路。那是一张嫉妒扭曲变形的脸,没有眼皮,鼓胀的眼球睁着,一动不动。嘴皮翻开,脸颊的肌肉动了动,露出光秃的牙龈。
“救……救命啊……”
四周的世界逐渐下垂、变形,幻化成了达利画笔下失去形状的时间。
等我再次看去,脚下根本空无一物。面前白鹤悟的嘴一张一合,但声音过了很久才通过空气传递到耳边:“……爬出来的那个人你刚才也见到了,就是何昶的父亲何旭东。”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而没能出来的,是他母亲和弟弟。”
车子逐渐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速度逐渐降了下来,直到高架桥入口时彻底停住,红色的刹车灯连成一片,一直蔓延到城市的另一头。
白鹤悟搓了搓我的手臂,随后脱下了外面那件制服,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把脸缩在他的外套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所以你们怀疑何昶?”
“他是家属,肯定要先了解情况。”
“哦……”我轻捻着外衣上的肩章,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他看着我,抬起的手突然一顿,随后落在了我的脸上,摩挲道:“别想了,快休息吧。”
我皱了皱眉,他看着我,喉间滚出一声叹息。随后手掌上移,揉开了我紧皱的眉,缓声继续道:“不必担心。”
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