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军这边却是装备精良。
昨日连锅端了个铁矿,里面的甲胄箭矢简直不计其数,城墙上是个人都有铁甲披挂。
更别说新收获的箭矢堆积如山,高弩除了装箭的空挡就没个停下的时候。
胡人大汗看着狂风暴雨般的箭矢,心中也一阵又一阵的没底。
无奈草原上右翼王势大,若是让侧翼那一支军队得了先机,他这汗位是否稳当便不好说了。
故而胡人大汗咬着后牙槽,带着亲卫冲在最前面。
行了几步,骑兵们抬头一看,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一个个屏气凝神,直直看着城跺后面的身影。
那人披着熟悉的铁甲,兜鍪以熟铁为胎,盔顶的红缨随风飘动,正是戍边郡王的标识。
胡人骑兵大惊失色,高呼起来,“是云中郡王!”
呼喊声太大,甚至传到了侧门边路。
冲锋的军士手上的动作皆是一顿。
城墙上,参合口将领见秦嘉宁这身装扮,也是心中一凛。
“嘘——”
秦嘉宁示意各位守军不要伸张,拉弓搭箭。
那箭矢不偏不倚,一箭射中胡人大汗的马腿。
战马长嘶一声,跪倒在地。
疾驰中的汗王身子陡然歪斜,整个人被受伤的马匹掀飞,重重落到地上。
秦嘉宁弃弓持弩,又发一箭。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胡人大汗的右眼。
全力冲锋的胡军主力见汗王倒地中箭,连忙勒马回缰,回过头支援。
秦嘉宁重新弯弓,对准汗王旌旗,再来一箭。
这一箭力气极大,旗杆应声而断。
左翼王见主旗折断,也顾不得冲锋,连忙收拢余部,回头支援汗王。
当看到眼睛上插着一只箭尾,生死不明的汗王后,左翼王急了,丢了手中王旗,低声命令左右,“快!将所有胡医都叫过来!”
汗旗与王旗纷纷折戟,主力军将士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草原民族攻打中原,人心并不齐。
多的是打着劫掠的算盘而来,得胜了便可进入汉民城池,抢夺粮食、盐巴、布匹,败了便逃走,并没有多少战意。
更何况此次攻城,实在不是好时候。
春夏交接之际,水草不足,牲畜乏力,又是母畜生产的高峰期。
胡人的青壮年兵力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牛羊,只想着发笔横财便走。
如今双旗折戟,汗王受伤已成定局,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于是乎,不论远近,胡人兵士纷纷高呼起来,“败了败了,快逃!”
后方步兵纷纷转头,丢了武器飞奔逃跑。
前方还在冲锋的骑兵听到动静,看到逃兵引起的滚滚烟尘,也一个个丢盔卸甲,没命般策马奔逃。
左翼王本就不是主战派,见此大势已去,二话不说,捞着生死未卜的汗王上马,扬鞭便跑。
正门那厢,胡人士兵早已四散奔逃,连能动的伤病都爬得不见踪影。
右翼王那一支,兵士们听到汗王中箭的消息,亦是萌生退意,纷纷放下手中武器,拔着脖子四处观望。
为首的右翼王见主线崩溃,竟然影响到自身,不由得怒火中烧,扬着马鞭高声呼喊,“都不许退!”
说罢,指着身后的松木,高声道:“以此木为界,过界者,杀无赦!”
早就不想冲锋的胡人兵士看着一排手持尖刀的王帐勇士,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顶着箭雨冲锋陷阵。
指挥作战的王副将见此情形,一声令下,热油伴着滚木礌石纷纷从城墙上落下。
秦嘉宁策马回到侧门一路,观战一刻后,压低声音提醒王副将,“叫弓箭手松快点。”
王副将瞪大眼睛,“啥?为啥?”
虽不知所以,王副将对于秦嘉宁却甚是放心,即刻下令远攻手佯装放松防卫,滚木礌石却依旧不要命地往出抛。
秦嘉宁身上披着慕容铮的铁甲,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看着那个躲在山石后,镇定指挥的身影。
上一世的益平四年秋,胡人大汗与这位右翼王兵分两路,分别攻击参合口的正门与角门。
慕容铮据险不出,用拖延的方式击溃了这两支胡人队伍。
此战后,胡人内部发生动荡,右翼王夺取汗王宝座。
不久后,慕容铮被召回京城,以抗旨不尊的罪名被当街处死,传首九边。
至此,边关守军,人人心惊。
次年,云州城破。次年,雁门关破。当年秋,胡军攻入京城,大弥朝终。
秦嘉宁至今不知,这位右翼王在慕容铮含冤而死这件事中,到底起了多少作用。
只知道,这位号称师从中原大儒,在中原读过几年书的胡人右翼王,在建立新朝后,并没有优待教化过他的中原百姓。
新朝对中原人进行了一轮大范围的清洗。
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平民百姓,这位右翼王只给了中原人两条路:一条是沦为草原部族的奴隶,另一条便是死。
想到山河残破,十室九空的场面,秦嘉宁下定决心。
此人断断留不得。
箭雨逐渐稀疏。
右翼王见状,大喜过望,“云家军的箭可算打完了!给我狠狠冲!”
说罢,冲出山石,驱策战马,带队冲锋。
秦嘉宁摘了兜鍪,躲在城垛后面,拉满弓,静静等着这位未来的胡人汗王、胡军右翼王进入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