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撤！”

苇荡轰然成海。火借着风势扑向冰面，疯狂蔓延，席卷整片河滩，烈焰滚滚，吞噬一切。灼热温度逼退刺骨寒风，将漫天落雪尽数烤化。冰层在八万大军的重量和凿裂的暗伤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咔———咔嚓！———

清脆崩裂声连绵不绝。

北厥铁骑蹄下的厚冰猛然塌陷，前排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一同陷落冰冷黑水之中，刺骨冰水瞬间吞没身躯。后排兵马收势不及，层层冲撞堆叠，人马倾覆、阵型大乱，惨叫声、惊呼声、马嘶声混杂一片，彻底淹没旷野。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央，两岸雪坡后，三千弩机同时现身，箭雨遮天蔽日。更远处，无人问津的山脊小道上，蛰伏已久的大胤骑兵突然杀出，如天降神兵，迅猛突进，直直插向北厥中军与前锋的衔接之处。

一刀！两断！拓跋烈的八万大军被彻底分割。

前锋三万，被火、被冰、被箭、被骑兵，囫囵吞了。

战局倾覆，往往只在一瞬。

拓跋烈双目赤红，这位北疆的战神做了一件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他没有惧怕和撤退，反而亲提弯刀，带着剩余的狼卫，朝着弩阵核心，凿了进去。

他是真的凿穿了弩阵，北疆第一勇士的最后一舞，最后的疯狂，他的狼族士兵犹如疯了一般，悍不畏死，有的士兵身中数箭，仍在冲锋，连谢征的中军都为之变色。但他凿穿阵线回头看时，身后已经没多少人了，八万大军，或葬身火海，或沉于冰河，或死于箭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跟在狼旗后面的，只剩两千残骑，人人带伤。

亲卫统领满脸是血，“大汗！大势已去！快走！走鹰愁涧，直奔王庭，尚可喘息！”

拓跋烈看了一眼南方的雪野，看了一眼那面始终在远处，不再近前的谢字大旗。

他终于明白过来，谢征不是打不过他。

谢征是要驱赶他。赶着他，往北面那条路上走。

“好。”拓跋烈啐出一口血沫，翻身上马，笑声嘶哑，“本汗倒要看看，北面还有什么。”

两千残骑，一头扎进了鹰愁涧。拓跋烈实在是太自负了。

谢征立马高处，望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峡谷入口，缓缓展开怀里那封信。清瘦的字迹铺展在眼前：

【困兽最凶时，便是收网时。拓跋烈一身悍勇，绝境必拼死反扑，正面难诛。杀父之仇如鲠在喉，如芒在背，我于鹰愁涧设伏，必手刃仇敌，不劳将军。】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署名。

【——齐旻。】

谢征看完，淡淡道：“传令，全军就地筑垒，休整。拓跋烈的命——”

“是别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