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大胤北厥，两军对垒。

黑水河两岸冻得坚硬如铁，河面凝着一层厚冰，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江面，刮出绵长萧瑟的呼啸，打在脸上跟针扎似的。旷野之上，杀气沉沉。

拓跋烈亲率王庭主力八万，玄甲连营三十里，黑狼旗在朔风里卷成一片黑云。阵前，他一骑当先，一身墨黑战甲覆满薄雪，眉眼凌厉如刀。眉骨那道陈年旧疤，经雪光一映，泛着锋芒，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凶戾。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凛冽的刀光映出半条冰封的黑水河，寒芒慑人。

对面，谢征立马中军，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前哨一战，他被北厥先锋射了一箭。

副将凑过来问要不要再调一队弩手上来。他摇了摇头。

少时，隔着茫茫冰河与漫天风雪，拓跋烈居高临下，声如滚雷，压过风声，响彻旷野：“谢征！凭几场偷袭小胜，就自鸣得意，宵小鼠辈也敢在本汗面前叫阵？”

“大汗。”谢征遥遥拱手，笑得从容。

“莫不是又来送东西的。虎头堡、狼牙隘、云中城，大汗仓促弃守、损兵折将丢下的城池军械、粮草甲胄，本将一一尽数替大汗收着。这次大汗仓促前来，是给我大胤将士送兵器还是送军粮呢？”

后头大胤的兵阵里爆出一阵哄笑。

拓跋烈眼底杀意骤凝，无心再与谢征周旋废话，弯刀朝前一压。

“全军冲锋！”

一声令下，八万大军如决堤的黑水，漫过河滩。铁蹄踏碎河滩薄雪，轰隆声震地动天，悍然扑向大胤军阵。

北厥兵卒常年生于苦寒草原，生性悍勇嗜血，近战厮杀更是冠绝北疆。

首战交锋，北厥大胜。

拓跋烈的悍勇，是刻在骨头里的。他亲率三千狼卫作锋矢，一头撞进大胤左翼，弯刀翻飞，斩大胤骁将二人，破阵三里。谢征中军被迫后撤半里，换了三拨令旗才稳住阵脚。

入夜，北厥大营篝火连天，拓跋烈坐在帐前烤羊，放声大笑，声传数里：

“谢征不过尔尔！南人兵弱胆怯，只会耍些阴柔伎俩，真刀真枪，不堪一击！”

满营将卒应声附和，士气空前高涨，白日大胜的喜悦冲淡了连日战败的颓靡，人人皆以为明日再战，必能一举破敌、收复失地。

没有人注意到，大胤后撤的那半里，正在退向河滩。

也没有人注意到，河滩两岸的苇荡，前两日被人泼透了火油。冰面下，被人凿了三里长的暗裂，之后又小心的把碎冰填回去，重新泼了些水，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

第二日辰时，谢征再度“溃退”。

拓跋烈追杀之心正炽，他当即率三千狼卫衔尾急追，八万主力大军紧随其后，层层压上，铁蹄滚滚，踏上河滩，踏上苇荡，踏上冰河。

第一支火箭破空而来，精准落向浸透火油的枯苇荡，拓跋烈瞳孔猛地一缩。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