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垣那句话问得太直接，情商两个字一瞬间在房间内消失，直接到让柏山晴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应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对上许东垣那双含笑的眼睛，但是和平时的笑意完全不同。

“东垣，”许南霖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语气平淡，“别乱开玩笑。”

许东垣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不问了，嫂子你别介意，我这人就这样，你也知道，没什么别的意思。”

柏山晴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她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奇怪，或许是晚上就要离开，现在有些心虚，只好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是筷子在碗里拨拉了半天，也没夹起什么东西。

吉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茶杯站了起来：“许总，我敬你们一杯，这段时间在许家打扰了，承蒙照顾。”

许东垣挑了挑眉，端起杯子和吉陶碰了一下：“吉陶小姐客气了，度假村的事情也承蒙你们帮助。”

“您别客气。”吉陶一饮而尽，然后坐下。

被吉陶这么一打岔，柏山晴稍微安定了一些。她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只是明里暗里感觉到许南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舒服，也不敢转头看他，只能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许南霖虽然没有喝酒，但是情绪看起来有些高涨，话并不多，时不时地给她添汤加菜，比平时的态度周到许多，使得柏山晴萌生出一种错觉，仿佛真的因为这些日子的相处，两个人之间萌生出了日久生情的真情谊。

或许也不是，只不过是许南霖平时应酬待人的态度罢了。

如果不是了解她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柏山晴恐怕要怀疑，他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对自己这种态度。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有什么立场去评价呢，她马上就要走了。今晚之后，他们就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

一顿饭吃到最后，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甚至因为插科打诨，还显得其乐融融。公司的电话打到许南霖手机上的时候，他还愣了片刻，这才接起了电话。

“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东垣正好也在，和我一起去吧。”

许南霖的声音无比平静，衬托得许东垣有些依依不舍，不过他还是很快站起身来，接过了管家手上的外套。

“等我回来，”许南霖看着柏山晴，“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甜品店，很多人排队，听说很好吃，一会儿我去买，晚上给你带回家。”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许南霖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回来”。

柏山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着许南霖走出客厅大门，身影渐渐远去，绕过回廊消失不见。

餐桌上的汤已经没有余温，这就是他们在人类世界的最后一面。

有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树的香气，吹动了柏山晴散落肩上的发丝，一室静谧。

“殿下。”吉陶轻轻开口。

柏山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开始震动，拿起来一看，居然是许南霖。

“……等度假村的项目稳定下来之后，”许南霖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明明刚才还在她的身边，“我想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东垣一部分，腾出时间来陪你到处走走。你不是一直说想去看看赤道附近的海吗，我们可以找一个安静的海岛，住上一两个月。”

柏山晴愣住了。

许南霖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低沉而平稳，这些话就像是在他心里早已经排练了无数遍：“婚礼的话，你喜欢什么样的风格都可以，中式西式都行，或者你喜欢旅行结婚，我们就去你想去的地方……房子也可以换一套更大的，你喜欢热闹，我们可以搬得离市中心更近一点……到时候你出门也更方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笑着说：“我都想好了，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饭，晚上一起散步，周末你要是想去哪里玩，我们就一起开车去，你想要我去公司我就去公司，想要我在家陪你我就在家陪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柏山晴僵住身体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从胸口一路蔓延到鼻腔，她似乎看到许南霖站在回廊的阴凉处，正在朝她走过来，可是通话里一片寂静，显然是在密闭的车厢中。

可是，你说的这些都不会实现，我就要走了。

“许南霖，”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你先去工作吧，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回来再说。”

许南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开口：“好，有什么话，我们晚上再说。”

柏山晴迅速挂断电话，盯着走廊地毯上的花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她能说什么呢？说她不是冯思雅，说她马上就要跟着妖族使团离开，说那些关于海岛和婚姻的未来永远都不会发生。

她应该早点反应过来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南霖对她的感情已经开始变质。那些话，绝对不是对没有感情的联姻对象说的，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也没有出现在任何签订的条款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