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不会信，”柏山晴叹了口气，“但我也没办法跟他说真话，现在能拖一晚是一晚，明天咱们就下岛了，到时候离他远一点，这件事自然就过去了。”

吉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沉默几秒，然后站起来：“那……殿下您早点休息。”

柏山晴点了点头，吉陶从连通门回了自己的房间，屋里又重归安静。

柏山晴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但许南霖和景王的脸又交替着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算了，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柏山晴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半。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许南霖已经站在木屋前面的小路上，正在和七条说话。他换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装，看起来比昨天自在了不少。听到开门的声音，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早。”

“早。”柏山晴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承认，她确实有点尴尬。昨晚那些事情在她脑子里还没消化完，她又不擅长说谎，压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南霖。一时应付过去也就罢了，事后越想越别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她昨晚明明在小树林里被当场抓包了。坦白从宽，但她又不可能跟他说真话。

所以，她思来想去，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假装自己不存在。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柏山晴继续执行前一天的策略，把自己当成一块背景板。

度假村的活动安排包括参观花园区、体验农家乐项目、和妖兽们进行文化交流。柏山晴全程跟在队伍最不起眼的地方，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能往后躲就往后躲。许南霖和景王走在一起，两个人聊得倒是很投机，从度假村的运营模式聊到了妖界和人类世界的文化差异，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柏山晴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两个人昨晚还在小树林里对峙，今天就笑得如沐春风，男人的演技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结果许南霖不知道怎么发现了她，端着餐盘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柏山晴低着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景王居然也跟在他们俩身后，一路走了过来。他坐在柏山晴斜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柏山晴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结果景王面不改色地继续喝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午饭结束后，这趟参观行程也接近尾声。七条安排了船送他去码头，许南霖和柏山晴一起送他们到岸边。临上船之前，景王转过身，和许南霖握了手。

“感谢许总这两天的招待，我对这个项目非常有信心，期待后续的合作，也欢迎你们来妖界访问。”

“殿下客气了，随时欢迎您再来考察，有机会一定到妖界拜访您。”

两个人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力度恰到好处，一切都显得非常得体，衬托得海岸边的沙滩都尊贵了几分。然后景王同样很有礼貌地转向柏山晴，对她伸出手：“冯小姐，后会有期。”

柏山晴握住他的手：“后会有期，景王殿下。”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白色的航迹，柏山晴站在岸边，看着那道航迹越来越远，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再也看不见踪迹。

她的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许南霖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柏山晴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返回市区的船。

回到许家别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许南霖被司机带着去了公司，家里只剩她们几个人。柏山晴大病初愈还有些虚弱，一进门就瘫在了沙发上，结果刚刚放弃个人形象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吉陶跑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兴奋。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沙发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殿下，有消息了。”

柏山晴腾地一下坐了起来：“什么消息？”

“妖族使团确定了后天启程回妖界，”吉陶的声音非常小，眼睛却亮得惊人，“我刚刚收到的消息，景王殿下临走之前安排的，他弄到了假身份，把咱们两个加进了使团的随行名单里，我们可以混在使团里一起走！”

果真是个好消息。

柏山晴愣住了。

她预感到了景王他们这次来，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带回去。她想过很多种离开的方式，悄悄溜走、找机会逃跑、甚至做好了和许南霖正面摊牌的准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混在妖族使团里，光明正大地离开。

“确定吗？”她问。

“确定！”吉陶说，“名单已经定下来了，您也知道景王的手段，再说使团里全是他的人，没有谁会怀疑的。”

柏山晴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回到妖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回到她本该属于的地方，为她的子民们发光发热。但现在这个机会真的摆在眼前了，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