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照例将谢浅带至门口，便很识趣地离开了，谢浅揉了揉眉心，推门而入。

一进门，谢浅便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温暖的怀抱。谢浅本就头晕目眩，此刻的熟悉感和温热感竟意外的缓解了几分他的不适，令他大开大合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能在此时获得了片刻的平静。

“怎么回来这么晚？”萧翊廷半搂着谢浅，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用晚膳了吗？”

这温柔的声音将谢浅从无意识的放松状态拉回到现实，他猛地直起身子，离开了萧翊廷的怀抱。

“额……用过了，你来有何事？”

其实谢浅并未用晚膳，甚至连午膳都只用了一点，他的胃里大部都是酒，身上也有挺浓重的酒气。

而萧翊廷站的离谢浅这般近，自是将他身上的酒味闻了个清清楚楚。

萧翊廷皱起眉头，“你的身体还未康复，不能饮酒，怎的忘了？”

说着，萧翊廷叹了口气，像是兀自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柔和了些，“罢了，知道你今日心绪难平，喝也就喝了，朕特意白日里没有找你，就是想着给你留些空间，可你真不该喝的这么多。”

谢浅眼花耳鸣，已经不太听得清萧翊廷后面的话了，但前面的结合今日徐国富问斩，想来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想到徐国富已死、家人已平反、大仇得报，谢浅便痛快地大笑道，“人生得意须尽欢，痛哉快哉！今日我已等了十八年、十八年啊！人这一生又有几个十八年呢……”

谢浅大笑着，眼角却在不知何时有泪液涌出，染红了那一小片皮肤，看起来我见犹怜。

萧翊廷心疼的不知怎么办才好，他抿了抿唇，抬手轻轻按了按谢浅的眼角，“好了，先去睡吧，朕守着你。”

后面发生的事情谢浅就有些记不清了，因为他已经开始意识模糊，只隐约间感到自己被萧翊廷抱到了床上、盖好了被子。

大喜之后的疲倦感终于排山倒海般地向谢浅涌来，他在安全的环境里、在无意识能得到慰藉的人的身边，就这样沉沉睡去。

这一觉昏沉间又不知道睡了多久，谢浅做了好多梦，他梦到孩提时的度过的幸福时光，梦到自己的爹爹娘娘、还有无辜至极的铁蛋，梦到自己卧薪尝胆在徐国富身边经历的种种，还梦到萧翊廷……

萧翊廷的嘴唇、手指、眼睛，萧翊廷的拥抱、声音，萧翊廷对着自己笑……

谢浅睁开眼睛，便有一阵令人恶心的眩晕感袭来，他赶紧重又把眼睛闭上，如此那眩晕感才稍有缓和。

耳畔，不远处的屏风外，传来了萧翊廷那刻意压低过的声音。

“他怎么样？”

“不是很好。”

谢浅听出这另一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御医邢准。

“谢督公中了那么重的毒，身体本就虚弱，酒是真的不能再沾了！”

“……朕之后会看着他的。”

邢准说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包括吃什么药、怎么吃，然后顿了一阵，才继续道，“身体上的病痛我可以治疗，但心上的，还需皇上多留心。”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当一个人筹谋了十几年的大仇得报之后，很容易陷入虚无，觉得人生在世已无牵挂，若失去了求生的意志，纵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

萧翊廷沉默一阵，“知道了，你走吧。”

邢准走后，萧翊廷在屏风后又独自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过来。

对于刚刚邢准的话，谢浅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翊廷，因为他自己都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便只好闭着眼睛，继续装睡。

萧翊廷来到谢浅身边坐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谢浅的手，轻声道，“浅儿，你真的没有留恋了吗？你还有我啊……”

一时之间，谢浅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他的心，令他震颤、令他惶惶，令他无法不动容、无法不心悸。

他越来越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在他的心里，已经存在了另外一个人，他无法再忽视、再假装不存在、再欺骗自己。

如果说大仇得报之后他还有什么活着的念想，那大概就是三个字——萧翊廷。